辰焱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礼数周全:“自然记得,茶楼一别,殿下风采依旧。”
达哥与赵虎站在辰焱身后,五指微微攥紧,神色间难掩紧张的情绪。
辰焱侧身抬手,依次引荐:“殿下,这位是狗达佣兵团团长吕文达,这位是团员赵虎。”
达哥与赵虎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对着雪清河躬身行礼。
雪清河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如春风:“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待众人站直落座,他便与辰焱随口闲聊,话题绕着落风镇的日常、佣兵营生的琐碎,语气平和淡然,屋内气氛一时舒缓,全无太子的架子。
闲聊不过片刻,雪清河目光微转,淡淡瞥了一眼身旁侍立的蛇矛斗罗,蛇矛斗罗立刻心领神会,悄然后退几步,闪身退出了客房。
辰焱瞬间会意,转头看向身后的达哥等人:“我与太子殿下有事相谈,你们先退下,好生照料殿下的随行人员,切勿怠慢。”
达哥等人心中虽满是好奇,不过依旧纷纷躬身应声退出客房,轻轻合上房门,偌大的客房内,只剩下辰焱与雪清河二人。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雪清河缓缓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杯,杯沿抵着唇角轻抿一口,放下茶杯时,方才温和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直直看向辰焱:“小辰,你的底细我已尽数知晓,圣魂村普通村民出身,先天魂力三级,却未满十三岁便成就魂宗,第二环千年,第四环万年,武魂还历经过良性进化,这般修炼速度,不知,是否有过特殊奇遇?”
辰焱心中早有准备,面上毫无波澜,实际瞎话张嘴就来:“不瞒殿下,我在魂力十几级的时候,曾遭遇过一次生死危机,侥幸活下来之后,武魂便意外发生了进化,自那以后,修炼速度快了不少,体质也随之强了很多,也算因祸得福。”
雪清河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深究,没有急着接话,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后,再次开口:“我再问你,那日在茶楼,你所言的‘无贵贱、无纷争,弱者不被欺压,众生皆能安稳度日’,时至今日,你依旧这般想?”
辰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反倒先一步反问:“那日在茶楼,殿下听我说完这番话,心中,是认同的,对吗?”
雪清河垂眸看向杯中沉浮的茶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若是那日茶楼里,与你闲谈的清河,我自然认同。可此刻,我是天斗帝国储君雪清河,身在其位,必谋其政,凡事只能以帝国利益为重,由不得随心而论。”
“身份是枷锁,却不是本心的屏障。”辰焱声音平静,却一字一句戳中要害,“殿下不过是被太子的身份束缚,可你心底,从未否定过那份愿景,不是吗?”
雪清河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轻轻点头,没有丝毫掩饰:“没错。”
得到这个答案,辰焱眼底并无波澜,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
雪清河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追问:“那你呢?你心中怀揣这般愿景,又该如何去实现?”
“脚踏实地,量力而行。”辰焱语气淡然“我如今只是狗达佣兵团的副团长,力量有限,便先守着团里的弟兄,能安稳度日,这便是我当下能做的。”
雪清河眉梢微挑,顺势追问:“若你有朝一日,成为一城之主,手握一方权柄,又当如何?”
“若我为一城之主,便护一城百姓安稳。”辰焱目光坚定,语气里带着赤诚,“让无魂力的平民不必仰人鼻息,不被权贵魂师欺压。我始终坚信,力量的意义,从来不是掠夺与欺压,而是守护。就像人初生之时,无论有无先天魂力,是平民还是贵族,都需父母守护方能长大——这便是力量最本真的意义。”
雪清河闻言,神色愈发郑重,继续追问:“你既制定这样的规矩,又如何保证,城中那些拥有力量的魂师、贵族,会甘心遵从?”
“我若为城主,便是城中实力最强、权柄最重之人。”辰焱语气平淡,“不认同我理念之人,大可自行离开这座城池;但只要身在城中,就必须遵守我定下的这份守护弱者的规矩。”
“可这般做法,与强权施压何异?”雪清河微微蹙眉,提出质疑。
辰焱当即摇头反驳,语气清晰有力,将其中界限分得明明白白:“殿下混淆了强权与守护的区别。若是凭借力量与权柄,为自身、和少数利益捆绑群体谋私利,这才是强权压人;可我以自身力量,为底层的弱者谋求福利、护住他们的安稳,这不是施压,而是守护。”
雪清河看着他眼中的赤诚,沉默片刻,又抛出最尖锐的问题:“若是有朝一日,遇到不认同你理念,且实力远胜于你的人,你又该如何?”
“所以我如今,只守着佣兵团的弟兄。”辰焱坦然承认,没有半分好高骛远,“我深知自己力量尚有局限,只能护住眼前之人,从未妄想一步登天。”
“如此说来,你终究还是认可,谁的拳头硬,谁便能定规矩的道理?”雪清河的语气带了几分探寻。
“我从不否认这一点。”辰焱没有回避,直言不讳,“唯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有制定规则的资格。但我坚信,我所秉持的理念,即便不能让所有人认同,也能打动大多数人,哪怕只能改变些许现状,也是值得的。”
雪清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现实的冷峻:“你所谓的认同,不过是底层百姓的追捧。而那些手握力量、坐拥特权的贵族与宗门,早已既得利益,绝不会认同你的想法。”
“殿下此言差矣。”辰焱眼神锐利,字字直击本质,“拥有力量之人里,并非全是贪恋特权之辈,只是坚守本心的人,寥寥无几。但只要有一人认同,便是星星之火,总有燎原之日。敢问殿下,如今大陆上那些强大的魂师、宗门、贵族,他们享有的特权、坐拥的财富,究竟从何而来?”
雪清河眉头微蹙,陷入沉思,一时未曾作答。
辰焱没有等他思索太久,径直开口道出答案:“皆来自于千千万万普通百姓。若无百姓耕耘劳作、供养四方,何来贵族的奢靡、宗门的兴盛?”
辰焱顿了顿,继续追问:“再问殿下,若他日天斗帝国,依我所言的理念治理,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分阶级;而星罗帝国依旧维持旧制,阶级分明,届时,星罗的百姓会选择留在故土,还是迁往天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