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雁在星火营的日子渐渐安稳下来。
辰焱注意到,她虽然还是话不多,但比刚来那阵强了不少,至少愿意出门走走了。
偶尔还会去演武场看赵虎操练新人,站在边上默默观摩,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
这天傍晚,辰焱吃完饭在院子里溜达,正好撞见独孤雁。
“雁姐,吃了没?”
“吃了。”独孤雁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院子角落,那里辰焱正收着衣服。
“怎么了?”辰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那拳法。”独孤雁犹豫了一下,“就是当初大赛的时候用的,我爷爷也在学的那套。”
“嗯,太极。”
“能教我吗?”
辰焱愣了一下。
独孤雁被他的表情弄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不方便吗?”
“哪有,雁姐想学,我哪敢不方便?”辰焱连忙摆手,咧嘴一笑,“就是有点意外,你这几天不是挺高冷的吗?”
“谁高冷了。”独孤雁瞪了他一眼。
“行行行,我高冷,我高冷。”辰焱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走到院子中央站定,“来,我教你。”
独孤雁走过来,站在他对面。
辰焱先摆了个起手式,慢悠悠地推了几招,让她感受一下节奏。
“太极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他一边推手一边解释,“你看我这招。”
说着,他右脚向前迈出一步,左掌推出,右掌后拉,整个人像抱着一口大钟。
“抱虎归山,这招是防御式,对方攻来的时候,用腰胯带动手臂,借用他攻来的力道,抱住,丢出。”
独孤雁盯着他的动作,眉头微皱。
“就这样?”她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辰焱的手臂。
“不够,要顺着他的劲走。”辰焱顺势一带,将她的力引向身侧,“你看,像这样。”
独孤雁被他一带,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脸色微微发红。
“别急,慢慢来。”辰焱笑了笑,“太极这玩意儿急不得,得先把劲儿学会。”
接下来,他一招一式地教。
“白鹤亮翅,你看着。”
辰焱左脚上前半步,左手自下而上划弧,右手斜向上架,眼底精光一闪。
“对方直拳打来,你用这个动作把他的手挑开,同时脚步跟上,反击他的中路。”
独孤雁跟着学,动作有些生硬,但姿态还算标准。
“手抬高一点,对,肩膀放松,别端着。”
辰焱绕到她身后,抬手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帮她调整姿势。
“再来一遍。”
辰焱退后几步,重新起势。
独孤雁跟着起手,这次动作顺畅了不少。
“不错,有点意思了。”辰焱点点头,“再来一招,进阶版,斜飞式。”
他演示了一遍:身体左转,左手划弧向下,右手向上撑,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大雁。
“这一招专门对付抓腕的。你看。”
辰焱伸手去抓她的手腕,独孤雁下意识想躲,却被他轻松拿住。
“别躲。”辰焱松开手,“这时候你用斜飞式,顺着他的劲往旁边一带,他就被动了。”
独孤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擒腕。”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上次打武魂殿那些人的时候,用过擒腕。”
辰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那场战斗的细节。
“对。”他点点头,“擒腕是近身控制的基础,对方抓你手腕,你反手扣住他的脉门,他半边身子就使不上劲了。然后...”
辰焱走到她面前,伸手做出一个擒拿的姿势。
“你可以点他的穴,封住他的魂力流转。”
独孤雁看着他的手,若有所思。
“有点道理。”她说,“但实战中能点中吗?”
“能。”辰焱笑了笑,“熟能生巧。你看我点。”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
“这儿是太渊穴,这儿是云门穴,这儿是鸠尾,人体穴位和魂力运转有关,点准了,魂圣也得歇菜。”
独孤雁看了他一眼:“你懂穴位?”
“略懂,略懂。”
“来,接着练。”
两人又练了小半个时辰。
独孤雁学得认真,虽然还是那副不太有表情的脸,但动作已经比刚开始流畅了许多。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辰焱收了势,“太极这东西,一天学一点就够了,贪多嚼不烂。”
独孤雁点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小辰。”
“嗯?”
“……谢谢。”
辰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雁姐,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呗。”
独孤雁没说话,转身走了。
辰焱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这姑娘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像刚来那会儿了。
晚上,辰焱正在屋里看书,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赵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盾狗,天斗城那边来的,加急。”
辰焱接过信,看了一眼火漆封印——太子府。
他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了一遍。
信不长,字迹工整:
“小辰:雪夜病危,速来天斗城候命。雪清河。”
辰焱盯着那几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
“赵虎,我明天出门,星火营的事你多盯着点。”
“你就放心吧。”赵虎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要带人吗?”
“不用,我一个人去。”
辰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斗城……
雪夜大帝,终于要驾崩了。
第二天一早,辰焱交代完事务,独自出了星火营。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绕到了营地后方的山林里。
确认四下无人,辰焱低喝一声,身后骤然展开一对暗金雕翼。
辰焱纵身一跃,双翼扇动,整个人腾空而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迅速远去,很快化作一片模糊的绿色。
辰焱加速飞行,朝着天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七十六级魂圣修为,外加这对裂翅金雕的外附魂骨,他的速度已经堪比寻常的封号斗罗。
从落风镇到天斗城,陆路要走七八天,但他全速飞行,不过两个时辰。
临近天斗城,辰焱放慢了速度。
他可不想大白天在帝国首都的上空晃悠,那也太招摇了。
找了个偏僻的山坳降落,辰焱收了暗金雕翼,换上普通的便装,像落日森林走去。
辰焱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深入森林,大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抵达了冰火两仪眼。
他小心前行,目光在一株株仙草上扫过。
这一趟,他是有目的的。
九品紫芝。
那株淡紫色、顶端似灵芝的仙草。
朱竹清现在快要突破魂帝了,九品紫芝能提纯武魂品质,应当对她帮助很大。
辰焱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个玉盒。
他用魂力包裹住九品紫芝的根系,轻轻一提,连根带土,整株拔起。
仙草离土的瞬间,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紫色光芒,随即收敛。
辰焱将它放入玉盒,又在盒子里垫了一层特制的药棉,这才合上盖子,收入储物魂导器。
“搞定。”
辰焱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冰火两仪眼。
泉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云彩,两种颜色的泉水在交界处微微荡漾,美得像一幅画。
“改天再来看看。”
辰焱转身离开,沿着原路返回。
傍晚时分,辰焱抵达天斗城,径直进入皇宫,来到太子府。
守门的侍卫显然认识他,二话不说放他进去。
辰焱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太子寝宫门前。
“少主,辰焱来了。”
今日在门口值守的正是刺豚斗罗,只不过现在是一身护卫装扮。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雪清河站在门口,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束起,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来了。”她微微侧身,“进来吧。”
辰焱走进屋内,环顾四周。
千仞雪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路上顺利?”
“还行,就是飞久了有点累。”
千仞雪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你倒是会挑路,省了七八天时间。”
辰焱嘿嘿一笑:“殿下召唤,哪敢耽搁?”
“少贫。”千仞雪瞪了他一眼,随即收敛神色,“说正事。雪夜大帝的情况不太好,御医说最多也就这几天的功夫。”
辰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千仞雪继续道:“等他驾崩,我就登基,到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宣布给你晋升爵位,再把星火营的试运营计划推出去。”
“等等。”辰焱抬手打断她,“试运营的事,不能这么说。”
千仞雪挑眉:“怎么说?”
“你不能直接说打算试运营星火营模式。”
“为什么?”
辰焱沉吟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殿下,你想啊,你要是直接宣布我要推行新法改革,那些大臣第一反应是什么?”
千仞雪想了想:“会抵触?”
“对。因为你这是在告诉他们现在的规矩有问题,我要改。”辰焱比了个手势,“这等于在打他们的脸,毕竟这些规矩是他们一直在执行的,你说要改,不就是在说他们之前做错了吗?”
千仞雪若有所思。
“但如果你换一种说法呢?”辰焱继续道,“比如,你先不提改革,而是以落风镇税收增加为由,说既然落风镇已经做出成绩了,不如在其他地方也扩大试试。”
“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辰焱笑了笑,“前者是我要改变现状,后者是顺势而为。前者是主动进攻,后者是顺水推舟,听起来都是推广星火营模式,但大臣们的接受度完全不一样。”
千仞雪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但这样就能让那些老家伙闭嘴?”
“不能完全闭嘴,但能让他们少跳出来几个。”辰焱比了个比方,“我们老家有个说法,叫拆屋效应,一栋房子采光不好,你想开个天窗,但你直接说你想在屋顶开个天窗,大部分人会劝你,算了,没必要,但是如果你说这房子采光不好,我要把房顶砸了,这时候那些人就会劝你,不如开个天窗吧,也能采光,没必要把房顶砸了。”
“你的意思是?”
“对。”辰焱点头,“星火营模式就是那栋房子。你直接开口说你想试运营这个模式,那肯定会有一群人跳出来阻止你,但是你直接说我要直接实行这个模式,讨论过后,你退一步改成部分区域试运营,他们就会觉得自己说的话起作用了,反而会同意。”
千仞雪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小辰,你真是天生的政治材料。”
“是吗?”辰焱挠挠头,“我就一个粗人,哪懂什么政治。”
“少装。”千仞雪轻哼一声,“你那套拆屋效应的理论,是从哪儿学的?”
辰焱噎了一下。
“呃……我们老家那边老人编的故事。”
“你们老家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千仞雪似笑非笑,“编故事都能说出大学问来,还有那个象棋。”
“那是,我们那儿的人普遍比较……有智慧。”
千仞雪懒得深究,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朝堂局势到边境移民,从星火营的发展到未来的规划,气氛轻松而融洽。
窗外夜色渐深。
“行了,时候不早了。”千仞雪站起身,“你就在太子府客房住下,等雪夜那边有消息,我让人通知你。”
“好。”辰焱也站起来,“殿下早点休息。”
千仞雪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小辰。”
“嗯?”
“这次的事……多谢了。”
辰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殿下客气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帮您就是帮我自己。”
千仞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晚安。”
“晚安,殿下。”
辰焱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千仞雪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四天后。
天斗皇宫,钟声大作。
雪夜大帝,驾崩了。
消息传出,天斗城震动。
这位在位三十七年的帝王,终于走完了他的一生。
举国哀悼,丧钟长鸣。
三天后,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辰焱站在朝臣队列中,看着雪清河身着龙袍,头戴皇冠,一步一步登上太和殿的玉阶。
他的表情肃穆庄严,龙袍在风中微微翻卷,气势惊人。
雪清河,不,从今天起,应该叫雪帝了。
大典的仪式冗长而繁复,辰焱站在下面,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老臣瞪了他一眼,他连忙收敛表情,做出一副肃穆的模样。
终于,仪式结束。
新帝登基,百官朝贺。
第二天,辰焱第一次以伯爵的身份参加议政。
哦不对,现在还是子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