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块文玉?”
听到这个消耗,陈灼嘴里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同时心中微微惊讶。
他手里现在总共也没几块文玉,而眼前这条官道每年光维护费就要上百块。
陈灼重新打量着脚下那条还在发光的青色光带。
忽然觉得它不只是一条路,更像是一条动脉。
一条不断烧钱的大动脉。
有了这条大动脉,文气就能沿着官道从盛天府输送到青山县。
然后分流到各个文气补给站,再渗透进文院的阵盘、监天司的监测塔、以及遗迹外围的封禁阵。
没有这条路,遗迹开发无从谈起。
“小师弟!”
顾青娥在沟槽另一头蹲着看了半天。
忽然指着官道延伸到城门附近的一段未完工路面轻忽了一声。
陈灼走过去看,发现这段路基因为之前建造正气桩预留的凹槽深沟存在不平整落差。
这导致官道最后一段收尾时残留了一道极为明显的断裂式松动。
何领队跟过来看了两眼,眉头微皱。
“路基不平的地方不能硬铺符纹,必须先把下方的垫层全部撬开,重新夯实平整后才能继续刻符。”
说着他来回跺脚,嘴中念念有词。
“但现在已经是收尾阶段了,队里预留的人手都在各自工序上排满,抽调不开。
撬开垫层重新平整需要至少三个人配合,两个撬土,一个夯实,都是纯力气活。”
他的视线在陈灼和顾青娥两人身上摇摆。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意思很是明显。
陈灼刚想说他们只是来参观的,旁边的小师姐就自告奋勇地开口。
“让我来!”
顾青娥将手中的蒲扇一收,摆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姿势。
陈灼以为她这是要放什么新学的文术。
结果她就这么朴实无华地捋起袖子,从工具架上抽了一把铁镐。
然后又拿了个夯锤,转头看向陈灼。
“小师弟,你力气大不大?”
陈灼看着小师姐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默默卷起袖子,接过夯锤。
结果刚一上手,他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锤头的重量远超预期!
要知道他的体质可是被“噬”字文术强化过的,这拿起锤头都有些费劲。
而小师姐……
陈灼看向顾青娥,只见她挥舞着锤头就好像木棍一样,一下一下的砸在地面上。
“莫非是文术效果?”
陈灼心中这样想着,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解释了。
难不成小师姐天生神力,适合练武?
开什么国际玩笑。
陈灼看着顾青娥一镐下去砸碎半块夯土,又看着她抡起夯锤像抡木棍一样把碎石碾平,终于没忍住。
“师姐,你确定你没有兼修武道?”
顾青娥头也没回,又是一镐下去。
“兼修什么武道,你师姐我是文人,纯的。”
她将铁镐往地上一拄,转过身来,“你记不记得除魔行动那次?我跟你说过,我启蒙用的不是‘日’字文术。”
陈灼点头。
那次在打食音者的时候,小师姐的“日”字文术只有掌握层次,还不如他这个师弟。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疏于练习,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你现在也是准秀才了,跟你说了也无妨。”
顾青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走到沟槽边蹲下来,指着脚下的夯土路面。
“你师姐我最早领悟的文术不是从任何经文中读出来的,而是在生活经历中演化出来的。”
顾青娥望向远方,眼神中看不出悲喜。
“那年我才九岁,在盛天府文院被几个年长的弟子堵在角落里,他们说我是‘外来户’。
问我爹凭什么在盛天府教书,没有文术,打不过他们,也骂不过他们。然后我就想,凭什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他们推开,将他们彻底推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念头愈发强烈,最后变成了一股力,从心中冲出来。
那一刻我感觉自身充满了力量,简直无所不能,轻轻一推,便把他们全部推出了好几步。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力’字文术,它不是通过感悟天地文字学来的,而是从自己心里生出来的。
心源流派把这个叫‘心念外显’,就是你心里最想做的事,会在某一个时刻自己变成文术。”
陈灼放下夯锤,在旁边一块路基石上坐下。
若有所思地说道:
“所以‘力’字的本质不是力量本身,而是你在那一刻想推开他们的执念。”
“对。”
顾青娥用铁镐在夯土上画了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道竖线,将圆分成两半。
“文道四大流派里,山水取象于天地自然,日月星辰、山川河岳,你修的那些‘日’‘月’‘石’都是这个路子。
人文取象于人伦社会,器乐书画、礼法制度,大师姐和二师兄那个古怪功法就是这一派的产物。
庙堂取象于国家机器,律令法度、征伐祭祀,周县令的县令大印就是典型的庙堂文术。”
她在圆圈外面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并排,中间留了一道缝。
“心源不取象于外物。
它不向天地借力,不向礼法借力,不向朝廷借力。
它只向自己的心借力。勇气、执念、爱憎、信念,你觉得最不能让步的那个东西,就是你心源文术的种子。
所以心源流派没有对应的天地文字。”
她用镐尖在第二个圈里点了一下,“或者说,每一个修炼者自己就是那个天地文字。
我的心源文术是‘力’,换一个人可能是别的字,哪怕同样是‘力’,产生的效果也不会一模一样。
因为每个人的心不一样。”
顾青娥站了起来,将铁镐插回工具架。
“心源文术无法传承,无法复制,每一个人的心源都是独一无二的。
能走这条路的人要么天赋异禀,要么经历特殊。
师姐我大概两边都沾一点。”
陈灼沉默了片刻。
小师姐的这番话解答了他长久以来的一个疑问。
为什么顾青娥的战斗方式和他之前见过的普通文人有些不同。
原来是行走的道路有所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