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灼的话,顾青娥开心地松开了他的手。
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眼神中充满了教导别人的喜悦。
“小师姐爱教导别人的性格居然是从小就有的吗?”
看着顾青娥青涩的脸,陈灼若有所思。
好为人师嘛!他自己不是很喜欢,但如果是别人教导他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不是一件坏事。
正想着,小顾青娥继续说道:
“那你试试,能不能把它弯一下。”
清脆的声音将陈灼拉回现实。
现在还是先读懂经文为主,学到的才是自己的,至于小师姐什么的,反正就在那里,跑不掉。
陈灼深吸一口气。
他将文气凝聚在指尖,沿着那条无形的界线缓缓渗入。
像化开一块糖一样,让自己的文气慢慢渗透进空间的纹理之中。
然后,他轻轻一动。
那条线弯曲了一丝。
只是一丝,几乎看不见。
桌上的宣纸纹丝未动,房间里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就连桌角的影子都不曾偏移分毫。
但在陈灼的感知中,天地忽然不同了。
他无法用言语描述那种感觉。
就像一个人一直生活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忽然有一天推开了一扇窗。
窗外还是那个世界,但那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一堵墙。
“原来是这样!”
陈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眼中有一丝茫然,但更多的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顾青娥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板起小脸,故作老成地点了点头:
“算你有点天分。我爹当初夸我的时候,可是说‘青娥此道远胜于我’。你呢,勉强算是‘尚可’吧。”
陈灼忍不住想笑。
十年后的小师姐可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十年后的她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但眼前这个十岁出头的顾青娥,会炫耀父亲对自己的夸奖,会用“尚可”这种词来假装谦虚。
“对了。”陈灼收起玩笑的心思,“你刚才说空间之道第二境叫空间褶皱,那第一境叫什么?”
“空间感知啊,明明书上都有写,你看的太不认真了!”
顾青娥嘟起小嘴理所当然地说。
“你刚才摸到空间纹理的那一下,其实就是空间感知。”
“只是你只摸到了那么一丝丝,所以还不算真正入门。”
“等你什么时候能隔着十步远就感知到空间纹理,才算过了第一境。”
陈灼点头,又故意问道:“那第三境呢?”
“当然是文术化形,用文字构建新的空间壁,以达到缩地成寸的效果。”
顾青娥忽然闭上了嘴,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挥舞着拳头锤在陈灼身上!
“大坏蛋!故意逗我是吧!”
陈灼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你现在练到第几境了?”
话音刚落,空中的拳头顿时停住,尴尬地停在那里。
“刚入第一境。”她的声音小了些。
有种侃侃而谈,说自己多牛逼多牛逼,结果一看战绩差不多的窘迫感。
陈灼下意识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再笑打你哦!”
“好好好,不笑不笑。”
陈灼嘴上说着不笑,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顾青娥是满脸羞愤,索性搬了一张小凳子,在窗边坐下。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陈灼则是细细感悟起了空间之道。
或许是山水流派功法的加持,或许是小师姐刚刚的解释,亦或者是面板悟性带来的加持。
反正陈灼现在好像摸到了一丝门槛。
傍晚的霞光从窗外透进来,把顾青娥半个身子笼在暖黄色的光线里。
她托着腮,视线不知觉地移到陈灼身上,忽然问道:
“你之前做的那首诗,是你自己写的吗?”
“哪首?”
“就你拦我爹马车的时候念的那首。‘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陈灼抬起头,面对小姑娘明亮的眼睛,犹豫了片刻。
他还是没说是自己做的。
“不是,是别人的诗。我只是觉得适合那个场合,就用了。”
顾青娥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相反,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爹说了,用别人的东西用得好,也是一种本事。他说这叫‘化用’,是文人常用的法子。”
然后她又问道:“那你能再念一遍吗?我刚才隔得远,没听清楚。”
陈灼放下书册。
文气在周身流转,一个个篆字凭空浮现,环绕在他身侧。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文气凝成的字在空中缓缓旋转,每一个字都散发着淡金色的光。
不知道为何,陈灼看顾青娥的眼睛明亮了几分。
“你的文气控制得真好。”
她由衷地赞叹,“我爹说,能将文气外放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要么是苦练多年的老秀才,要么是天生对文气敏感的天才。”
陈灼笑了笑没有解释。
顾青娥也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把手伸进腰间那个小布袋里摸索起来。
小布袋不大,看起来只能装几块碎银子。
但她却从里面掏出了好一阵子,最后摸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那石头只有拇指大小,表面粗糙不平,看起来跟路边随便捡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别。
但陈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
好像他刚才感悟的空间波动。
“这是什么?”
“空之石。”
顾青娥把石头放在掌心里,托到陈灼面前。
“我爹说这东西很罕见,只有在空间极度不稳定的地方才会形成,可以放在身边慢慢感悟,也可以直接捏碎一次性感悟其中的空间波动。”
“他当年在外面游历的时候偶然得到两块,一块留着自己用,一块给我研究。”
她抿了抿嘴唇,表情里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她把石头往陈灼面前递了递。
“给你。”
陈灼愣了一下:“给我?”
“不是送给你。”顾青娥连忙补充,“是借给你。你明天要还给我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但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那块石头虽然灰扑扑的,却是宋知远送给她的东西。能把父亲的礼物借给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
陈灼没有伸手去接。
他蹲下身,视线与顾青娥平齐,认真地问道:“为什么要借给我?”
顾青娥想了想:“因为你刚才学得很认真,而且还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就好像老朋友一样,很奇怪。”
“当然,最最最主要的是因为它只是罕见,并不值钱。”
显然,这只是一个借口。
陈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块石头的瞬间。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
就像有人在这方寸之地按下了暂停键。
陈灼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文气忽然剧烈地动荡起来。
无数从未被注意到的空间碎片在他的感知中浮现。
那些碎片无处不在,在那片寂静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心跳,都让那些空间碎片震动一次。
一个文字渐渐凝聚成型“空”。
顾青娥后退了一步,小嘴微微张开。
“你……你领悟了?”
她的声音里有惊喜,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她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摸出空之石,本意只是让陈灼感受一下空间碎片的形态,帮助他理解书上那些抽象的概念。
她父亲当年就是这么教她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灼居然直接领悟了“空”字文术。
这怎么可能?
空之石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她自己拿着这块石头研究了整整一年,也只是把空间感知练得更细致了些,离领悟“空”字文术还差得远呢。
陈灼内心也十分惊讶,莫非自己真是天才?
他心念一动,他与顾青娥之间的距离忽然缩短了半尺。
虽然看不到面板信息,但陈灼还是总结出来了文术的效果。
释放文术后他能感觉到前面一小块空间被折叠了起来。
表现出来就是他和目标的距离拉近了。
但这种拉近只是暂时的,时间一到或者是有强烈的能量波动都有可能导致空间恢复原样。
“你怎么做到的?!”
顾青娥跑过来,小嘴微张,用手指戳了戳刚才那段被折叠的空间。
“我也不知道。”陈灼老实地说,“就是读了你爹的书,又在你的指点下感受到了空间纹理,然后碰了一下这块石头,它就自己出现了。”
顾青娥抬起头,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眼神里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拿着它一年了,整整一年一年了!结果你碰了一下就领悟了。”
陈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他有多天才,而是因为自己身在不可知域,这里本就不是真实世界。
不可知域的考验往往有自己的逻辑,也许这个“空”字文术本就是考验的一部分。
也有可能是文脉的原因,陈灼想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文脉。
于是斟酌了一下语言。
“对了,能知道青山县城的文脉吗?”
“文脉?”顾青娥歪了歪头,眼神中有些困惑。
“文脉不是一直在那吗?哪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不会是想说你能领悟跟文脉有关吧?”
她一脸你休想再骗我的表情。
陈灼则是脑海中翻涌。
果然,不是他感应错了,而是现实世界的文脉真的映入了不可知域。
就是不知道究竟会带来什么变化。
陈灼看向手中的空之石,不知道这块石头能不能带出去。
蕴含空间的东西可不多见。
“这个送你啦!”顾青娥看见陈灼的表情,故作大方地说道。
“既然你已经领悟了空字文术,那这块石头对你用处就比较大,反正我拿着也没用。”
说着她低着头,刘海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见状陈灼蹲下身,轻声道:
“你刚才说,你爹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去摸空间的纹理。”
顾青娥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
陈灼看着她柔声地说道
“你今天教会了我的,如果没有你刚才教我,我拿着这块石头也领悟不了什么。”
“你觉得是我天分高,但在我看来,是我运气好,碰到了一块好石头,碰到了一个好老师。”
顾青娥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中似乎蓄着水花。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你运气好?”
“对。”
顾青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
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个小大人似的表情。
“好吧,算你会说话。”她说,“既然你有这么好的运气,那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顾青娥指了指他眉心那个正在缓缓隐去的“空”字。
“等你把这个文术练熟了,能不能教教我是怎么领悟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小心翼翼的。
仿佛在试探,又仿佛在期待。
陈灼忽然想起十年后的顾青娥。
十年后,当她教自己文术时,总是淡淡的,点到即止。
他从来看不出她有没有期待,有没有渴望。
她把自己藏得很好,好到陈灼一直以为她本来就是这样云淡风轻的人。
“好,等我练熟了,一定教给你。”
顾青娥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那说定了。”她伸出小指,“拉钩。”
陈灼看着那根纤细的小指,愣了一瞬,然后也伸出自己的手。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顾青娥念完这句话,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开手。
然后她指了指书架:
“空之石送你了,但那本书你记得明天还,我爹说他要再改几页。”
“知道了。”
随后她又坐在窗边发起了呆。
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陈灼看向她的侧脸,犹豫片刻出声道:
“为什么宋先生姓宋,而顾姑娘姓顾呢?这中间有什么故事吗?”
顾青娥看向陈灼,眼神中闪过莫名的光芒。
“这个问题嘛!其实很简单,那就是……”
他还没说完,房间内出现了一只传音飞鹤。
上面传来了宋知远的声音
“青娥、陈小友,时辰到了,可以到县衙参加晚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