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子时,陈灼准时来到了老矿道岔路口。
月色被云层遮去了大半,山脚下黑沉沉的,
老矿道入口早已废弃多年,洞口被荆棘和碎石半掩着。
若不是周文渊提前在地图上标明了具体位置,就算白天路过也很难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条路。
周文渊比他到得更早。
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色便服,提着一盏蒙了黑布的灯笼。
此刻的他正蹲在矿道口旁边的一块青石上。
看到陈灼来了,他站起身,将黑布掀开一角,灯笼的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陈公子果然守信。”
周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夜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转身便往矿道里走去。
陈灼跟在他身后,注意到矿道入口周围的碎石和荆棘有明显被人为复原过的痕迹。
显然是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这里。
这让陈灼更加好奇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了。
渐进,路极狭,仅容一人通过。
周文渊侧身挤进去时动作熟练,显然已经来过不止一次。
矿道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宽敞得多。
两侧的岩壁被人工凿平过,每隔几步还能看到生锈的铁环嵌在石壁上。
大概是当年矿工用来挂油灯和绳索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矿石粉末气味。
脚下的碎石在踩踏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封闭的矿道里被放大了数倍。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矿道开始分岔。
周文渊在岔路口停了一下,从袖中取出那张手绘地图比对了一番,然后选了左边那条更窄的岔道。
这条岔道的坡度明显向下倾斜。
越走越深,空气也越来越凝重。
陈灼能感觉到周围中某种能量的浓度在缓慢上升。
虽然不清楚这具体是什么能量,但还是让他内心警惕了起来。
“到了。”周文渊停在一堵石壁前。
从表面上看,这堵石壁和矿道两侧的岩壁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的青灰色岩层,同样的凿痕,同样的锈蚀铁环。
但陈灼将空间感知铺展开去,立刻发现了异样。
石壁后面是空的。
不止是空的,石壁本身的结构也与周围的岩层不同。
外层是一层天然岩石,内层却是一道经过精细加工的石门。
石门的材质极为致密,表面刻着一层极薄的符文禁制,用肉眼完全无法辨识。
只有在空间感知的视野中才能看到那些细如发丝的纹路正在缓慢流转。
“这堵石壁是我用文气封住的。”
周文渊一遍解释,一遍将手掌按在石壁上。
那层薄薄的文气封印在他的触碰下自行消散,露出了石壁的本来面目。
表面上果然有几道微不可察的符文刻痕,刻痕极浅,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就算举着火把凑近了看也未必能发现。
“当年我在这里偶然发现了这条密道,但石门打不开,又怕被王家的人发现,就用文气封住,伪装成普通岩层。”
他退后一步,示意陈灼上前:
“现在轮到你了,石门的核心是一块材质不明的石头,用‘噬’字文术将其吞噬,门就会打开。”
陈灼观察了一番,确认无误后,走上前去。
他将手掌按在石壁上,“噬”字文术显现。
手中的源石无声无息的消耗,一股吞噬之力沿着石门表面蔓延开来。
然后渗入那层符文禁制。
禁制的核心是一块嵌在石门内部的刻石碎片。
比他手中的那块还要小,只有拇指大小。
陈灼发动“噬”字文术,将那块刻石碎片吞噬。
刻石消失的瞬间,石门上刻痕同时亮起,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次第闪烁。
然后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闷响。
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被凿得极深,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颗已经熄灭的发光矿石。
矿石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周文渊站在石门前,提着灯笼的手微微发抖。
他追查刻石的线索太长时间了。
从王仲庭手下的书吏做到副县令,翻阅了无数县志、卷宗和王家残留的手稿。
最终才拼凑出了这条通往密室的路径。
现在这扇门终于打开了,里面等待着他的东西,比他等待的时间要长很多很多。
“陈公子先请。”
周文渊侧身让开一步,姿态依旧恭敬。
陈灼没有推辞,率先踏上了石阶。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密道。
从石阶下来,穿过一条低矮的甬道,前方忽然向左右两侧各分出一条路。
两条路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宽窄的通道,同样蒙尘的石壁,同样嵌在壁上的熄灭矿石。
陈灼在岔路口停下脚步,空间感知同时向两侧铺展开去。
右侧的通道微微向下倾斜,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金属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氧化。
左侧的通道则向上延伸,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而飘忽,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干扰了。
他手背上的流转晶石忽然轻轻一震。
晶石内部那条连接天竹林的空间通道微微发热。
然后一股极细微的牵引感从左侧通道深处传来,与他怀中那块“消”字刻石残片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他刚要开口说话,周文渊已经先他一步出了声。
“陈公子,你我就在此分头行动吧。”
周文渊指着右侧的通道,语气笃定,显然已经认准了方向,“那条路里有我熟悉的气息,与我所修功法的源头同出一脉。
密室中的传承,或许并非只有一处入口。”
陈灼看了他一眼。
周文渊的笑容依旧恭敬而温和,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
他要去找他的机缘,也不想让陈灼跟着。
陈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也好。若有发现,以文气传讯。”
周文渊应了一声,转身便钻进了右侧通道。
他的脚步很快,灯笼的光在通道里晃了几晃便被黑暗吞没。
陈灼目送他消失,然后转身走向左侧通道。
他刚踏进通道不过十余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他回过头,看到来路已被一道厚重的石门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