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中走出的人影让陈灼瞳孔微缩。
那是他自己。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衣袍，甚至眉心的文气波动都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的双眼是空洞的银白色，像是两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将他自己的目光反射回来。
一、二、三……他从四壁的铜镜中数出了六个人影，加上正中央的青铜武卫，一共七个对手。
青铜武卫右拳捶胸的动作仍在继续。
右拳缓缓放回腰际，左臂虽已垂落，但它没有退后，暗红色的双眼越过自己的虚影，锁定在陈灼身上。
六个虚影同时迈步，步伐与陈灼惯用的起手步法完全一致。
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微沉，膝盖微屈。
陈灼没有贸然行动。
他在虚影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能感知到体内文气的流动了。
方才被封印的其他文术，在铜镜激活的同一时刻解开了。
他尝试着运转了一下“日”字文术，指尖冒出一簇淡金色的火苗。
其他文术的感知也逐一恢复。
“月”字在月光下的隐秘状态、“战”字的充能机制、“快”字的幽灵状态、“石”字大成的防御屏障、“群”字的复制效果，全部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但也只是恢复而已。
他的文术他自己最清楚，对面那些虚影既然是铜镜复制出来的，十有八九也会用同样的文术。
他的优势也是对手的优势，他的杀招也是对手的杀招。
最近的一个虚影已经逼到五步之内。
它右拳紧握，拳锋上涌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战”字文术即将发动的征兆。
陈灼认得那个起手式，因为他自己用过太多次了。
他没有硬接，而是将源石能量再次剥离，这次没有注入任何特定部位。
而是均匀地散入全身经脉，将身体的反应速度提到最高。
同时他的目光越过正面的虚影，落在石室左侧角落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的地面纹路最为稀疏，是阵法覆盖的薄弱处，用来做迂回的空间刚好够。
虚影的“战”字冲锋在下一瞬发动。
一道淡金色的残影以极快的速度撞向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陈灼提前半拍侧身避开。
冲锋的余波擦过他的衣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他没有反击这个虚影，而是借着侧身的势头朝左侧角落疾冲，同时右手一翻，一道“日”字文术甩向身后。
刺目的金光在石室中骤然炸开，银白色的夜光石光芒被短暂压制，六个虚影同时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陈灼在角落站稳脚步，快速扫视整间石室。
六个虚影的站位很分散，两个挡在长案前方，一个与青铜武卫并肩而立，另外三个正朝他围过来。
它们的步调并不完全同步。
正前方的两个虚影移动较快，已经追到十步之内，左侧包抄的那个稍慢，与另外两个之间有一个微小的夹角空档。
陈灼将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双手同时结印。
左手“月”字文术，即使没有月光，但依旧可以降低自身存在感。
昨完这一切后，陈灼右手接上“竹”字文术，地面裂开，十几根青竹破土而出。
这些竹子在他与追击的虚影之间形成了一道不规则的竹林屏障。
竹子不是用来挡人的，是用来挡视野的。
果然，追击的两个虚影在竹林前停了一下，银白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困惑。
它们能模拟他的文术，但模拟不了他在实战中积累的判断力。
他趁着竹林掩护横向移动，从左侧包抄的虚影与另两个虚影之间的夹角空档中穿了过去。
直挺挺的切入石室中央。
青铜武卫右拳紧握，正守在原位等待他，而那个与它并肩的虚影已经摆出了“石”字文术的防御姿态。
陈灼在冲刺中双手连续释放文术。
右手“日”字文术砸向青铜武卫的面门，目的不是伤害，是干扰它的视觉感知。
左手同时捏了一枚石子朝角落弹去，石子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与青铜武卫并肩的虚影听到声音，头微微偏了一下。
竹林的窸窣声、日字文术的金光、石子弹地的脆响，三管齐下，它的判断力出现了明显短路。
“有戏！”
试探出来了他们的行事逻辑，陈灼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快”字文术发动，五息幽灵状态让他直接穿透。
虚影匆忙释放的一道“石”字屏障。
但他处于免疫碰撞体积状态，屏障对他形同虚设。
穿过屏障的瞬间，他解除幽灵状态，“战”字文术第一次冲锋正面撞上虚影的胸口，将它的防御架势撞散。
充能机制触发，第二次冲锋紧随其后，撞在同一个位置上。
虚影被撞得朝后踉跄，银白色的眼瞳中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它的身形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边缘变得模糊，就像铜镜中的倒影被人用手指抹了一下。
还剩五个虚影，外加一尊单臂的青铜武卫。
陈灼心里默默判断着。
距离虚影再次合围还有大约三息的时间。
三息，足够他再放倒一个。
他转身迎向从竹林方向追来的两个虚影。
它们已经绕过了竹林，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
左边的虚影拳锋上涌着“战”字文术的金光，右边的虚影周身环绕着“石”字屏障的半透明光晕。
陈灼迎向左边那个。
“战”字对“战”字，纯拼反应速度。
两道淡金色的冲锋轨迹在石室中央交汇，撞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气浪将地面的灰尘掀起一人多高。
陈灼在碰撞前的一瞬间调整了角度，以左肩硬抗对方的冲锋余波，同时右拳从下路掏上去，一拳击中虚影的腰肋。
那是“战”字冲锋发力最薄弱的部位，他自己知道，因为他每次冲锋时都会有意识地护住那里。
虚影被这一拳打得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身形闪了两闪，像一面被打碎又勉强拼合的镜子，随后化作一蓬银白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陈灼的右肩传来一阵灼痛，对方的“战”字余波擦伤了他的肩胛。
但精噬的能量仍在持续修补受损的经脉，疼痛感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减弱。
他回头看向剩下的四个虚影和单臂的青铜武卫。
它们没有再分散进攻，而是缓缓靠拢。
四道银白色的眼瞳与一双暗红色的晶石之眼一同注视着他。
它们在不断的学习，进步。
从开战到现在，虚影们已经接连倒了两个，剩下的不再各自为战，开始收缩阵型。
青铜武卫站在最前面，右拳蓄势，四个虚影分列两侧与后方，形成一个扇形的合围。
陈灼深吸一口气。
他体内的文气还剩不到四成。
右肩的伤口在愈合，但愈合速度很慢。
看了眼自己身旁的文玉储备，不多了！
不能打消耗战，虚影可以无限复制，他不行。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消”字刻石残片。
刚才出拳击中第一个虚影时，他感觉到刻石微微震动了一下。
似乎是与铜镜之间的某种共鸣被触发了。
这些铜镜是用某种特殊的法则造物驱动，而这些法则造物的核心极有可能嵌在青铜武卫体内。
如果他能以精噬之法吞噬掉青铜武卫胸口的法则印记，那些铜镜就会失去能量来源，虚影极有可能不攻自破。
想到就做。
青铜武卫右拳捶胸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双暗红色的晶石之眼锁定在陈灼身上，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
四个虚影同时前压。
两个在左，两个在右，它们的步调高度同步。
左翼的两个同时释放“石”字屏障封锁陈灼的退路，右翼的两个同时捏起“日”字文术准备封堵上空。
青铜武卫则从正面稳步推进，右拳上的文气波动愈发浓烈，它在蓄力。
看来这一击的目标不是逼退他，而是终结战斗。
陈灼将“消”字刻石残片重新收入怀中，右拳紧握。
精噬之法运转到极致，怀中的下品源石在几次呼吸之间被剥离殆尽，最后一股温热的能量沿经脉注入双腿和右臂。
这一击，要么赢，要么退。
青铜武卫出拳的瞬间，陈灼同时启动。
“快”字文术的幽灵状态让他穿透了封锁的“石”字屏障，三倍移速叠加精噬强化后的下肢爆发力，身形拉成一道近乎残影的直线。
他没有正面迎向青铜武卫的拳锋，而是从它左臂垂落的那一侧切入。
它的左臂已废，左侧防御为零。
青铜武卫的左掌试图回防，但脱臼的关节让它慢了关键的一拍。
这一拍，就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陈灼从它的左肋下钻进内圈，左手按住它胸口铜甲上那枚正在发光的法则印记，
右手握拳，“噬”字文术全力运转。
目的是吞噬它胸口那枚法则印记。
他的文气如一根极细的探针，在青铜武卫胸口那块刻满古拙文字的铜甲上精确地游走。
一层一层地剥离法则印记的外壳。
青铜武卫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右拳的蓄力在半途中消散，暗红色的晶石之眼闪了两闪，亮度减弱。
四个虚影的动作也随之凝滞。
它们的步伐不再同步，文术的释放出现了延迟。
有一个虚影的“日”字文术甚至没能扔出来，在掌心闪了一下便熄灭了。
等虚影消散，青铜武卫没有行动能力后，陈灼停下了手。
他并没有将光核完全吞噬。
因为法则印记一旦被彻底摧毁，整个试炼阵法可能也会随之崩溃，连同密室一起塌陷。
他不能堵，反正能通过就好。
陈灼松开了左手。
石室安静了下来。
只有夜光石的银白色光芒依旧从穹顶洒下。
陈灼缓缓站起身，右拳上残留的文气余韵仍在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青铜武卫。
另一边的文道考验亮了起来。
他现在有资格去进行文道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