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并没有着急,而是在原地坐下恢复伤势。
一直到右肩的灼痛已消退大半,体内的文气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他才去尝试开启。
毕竟谁也不知道文道考验是什么样子的。
万一因为没有休息好而功亏一篑那就亏大了。
恢复完毕后,陈灼开启了文道考验。
开始的一瞬间。
整间石室骤然暗了下去。
穹顶的夜光石、地面的文符纹路、四壁的青铜镜,所有光源在同一时刻熄灭。
又在瞬息见重新亮起。
但亮起之后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
他站在一片竹林里。
陈灼观察望去,这是最普通的青竹。
竹节修长,竹叶在晨风中轻轻摩挲,发出沙沙的碎响。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那件在密室里沾了灰的文士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短褐。他的手背上的流转晶石的印记还在。
但体内所有文术的运转都被压制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实力压制吗?”
陈灼默默感受一下现状,若有所思。
“新来的,愣着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灼转身,看到一个年轻人正从竹林深处走来。
约莫二十出头,穿着和他一样的粗布短褐,肩上扛着一捆刚砍下来的竹子,脸上沾了几道泥痕。
他走到陈灼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一笑:
“看你这样子,第一次入山门吧?别紧张,咱们流转派虽然规矩多,但师兄们不欺负新人,走吧,师父在等。”
陈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他不知道这个幻境中的自己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不是单纯的幻象。
他能感受到脚下泥土的松软,能闻到空气中竹叶的清香,甚至能听到远处溪水中鱼儿跃出水面又落回去的扑通声。
这一切的真实程度远超不可知域的历史倒映。
更接近于某种被完整保留的记忆空间。
他怀疑自己正站在某个古代弟子曾经真实经历过的某个场景中。
而他要做的,就是沿着这个弟子的足迹走一遍,去理解那个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流派到底教的是什么。
竹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山谷呈半月形,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谷中散落着十几间竹屋和几块开垦出来的菜地。
最显眼的建筑是正中央的一座三层竹楼。
竹楼依山而建,从山腰处伸出一个宽大的露台,露台上摆着一方石案和几个蒲团。
此刻露台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清一色的粗布短褐,年龄从十五六岁到三十来岁不等,正围着一个老者听讲。
扛竹子的年轻人领着陈灼沿竹梯上了露台,朝老者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背却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他看到陈灼,微微点头,示意他在最末的蒲团上坐下,然后重新展开了手中的竹简。
“今日讲《万物流转集注》第三篇。”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在讲之前,先考一考你们。‘圣人之道,万物之理,皆以转为纲’,这句话出自何处?”
“流转祖师《集注》序言。”
坐在前排的一个圆脸少年脱口而出。
“不错。那‘转’字作何解?”
圆脸少年张了张嘴,没能答上来。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接口道:
“转者,变也。物各有性,性各有极,以转破极,则万物可用。”
老者不置可否,目光越过前排,落在最末的陈灼身上。
“新来的,你说说。你认为的转,到底转的是什么?”
陈灼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王家手稿中的五字循环。
噬以吞之,消以化之,融以合之,化以生之,归以成之。
五字循环的核心也是“转”,将外物转化为自身力量的过程。
但老者问的是更本质的问题。
那就是转的对象究竟是什么?
他在竹简精噬心得中见过类似的探讨。
那位古代强者说精噬的本质是“以有限之精气撬动更大之收益”。
但撬动的前提,是搞清楚什么东西在流转、从哪里流到哪里去。
“转的不是物,是天地之气。”
陈灼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因为他知道这些文字不能随口乱说。
“天地之气聚于万物之中,万物各有其形、其质、其性,外形不同而内气相通。
转的本质,就是把天地之气从一种形态转化为另一种形态。
从矿石中转入文器,从妖魔核心中转入文人体内,从这一道文术转入下一道文术。转
的对象始终是同一股天地之气,变的只是承载它的容器。”
老者没有说话,露台上也鸦雀无声,连竹林里的鸟都停了叫。
然后老者笑了。
“好。不是转物,是转气。物只是气的容器,转了容器,气自然随形赋势。”
他将竹简翻过一页,手指在简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既然你明白这个道理,那我便问你下一个问题,《万物流转集注》开篇第一句是什么?”
陈灼没有读过这本集注,但他想起在王家密室手稿中看到过类似的文字。
王守一在手稿中推测五字古法的源头时,曾引用过一段古文献的残句。
他凭着记忆逐字复述出来:
“流转之道,无始无终。始于噬,终于归。五字成环,生生不息。”
老者手中的竹简微微放低了。
他看着陈灼,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将竹简合上,站起身来,走到露台的栏杆前,负手望着山谷中层层叠叠的竹林。
“你们入门这些时日,听我讲过流转五字,也练过几遍基础的噬字法门。今日我便破例,再讲一遍这五字。”
他的语气变得很缓,像是在回忆某种极为遥远的往事。
“噬以吞之。是将外物纳入自身循环的入口。
就像人要吃饭,树要扎根,流水要汇聚成河,噬是所有后续变化的起点,没有噬,就没有东西可转。”
“消以化之。纳入体内的是天地之气,不是实物。
天地之气浑浊驳杂,不能直接使用。
消就是筛子,将浑浊之气中的杂质剔除,只留精华。
这一点最难,也最关键。
消得干净,后续的融和化就能顺水行舟,消不干净,就像吃了有毒的东西,不但补不了身,还会伤及根本。”
“融以合之。精纯之气进入经脉之后,不能独立存在。
它必须与自身文气融合,否则就会产生排异。
融就是桥梁,让外来的天地之气与自己体内的文气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你们在练习噬字时常常感到虚脱,不是因为噬得太多,而是因为融得不够。
光吞不融,就是白吞。”
“化以生之。融合之后的气,已经不是原来的气。
它被你的身体、你的意志、你的法则重新塑造,转化成了真正属于你的力量。
文气、气血、生命力,甚至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化是五字循环中最接近‘创造’的一步。噬、消、融都在处理已有的东西,只有化是产生新东西。”
“归以成之。归于本源,完成闭环。
没有被完全转化的残渣要排出体外,被转化的力量则归于丹田、归于经脉、归于你的法则烙印。
每一次循环结束,你都会比循环开始前强一点点。
这一点点积累起来,就是流转之道最根本的修行方式。”
老者说到这里,忽然转身,直视陈灼的眼睛:
“你以为这就够了?”
陈灼心头一凛。
他方才确实在暗自庆幸,这五字的含义和他从王家手稿中推演出来的几乎一致。
这说明他之前的理解没有偏。
但老者这句反问,显然是在告诉他:你还差得远。
“噬消融化归,只是基础。根基打好了,楼才能往上盖。
但盖多高,就要看你的流转速度,这需要主修功法,而这是另一回事了。接
下来,我会传你入门功法。”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陈灼眉心轻轻一点。
就在这一瞬间,陈灼感觉脑海中涌入一道极为古老而深邃的知识。
这道知识不同于他之前获得的任何文术传承。
文术是单一法则的运用,而这是一套完整的文气运转体系,是流转派最核心的入门功法,名为《流转初解》。
它的运行路径与五字循环完全一致,但更基础、更底层。
上面记录着点三怎么让天地之气在自己的经脉中流动起来,怎么控制流动的速度、方向、节奏。
没有这套底层的流转功法,五字文术就是空中楼阁。
你懂每一个字的含义,但无法让它们在体内真正运转起来。
有了这套功法,五字循环就不再是五个独立的操作步骤,而是被一条完整的能量链串联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别发呆了,运转试试。”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灼闭上眼,按照《流转初解》的心法,将体内文气缓缓催动。
他的文气在经脉中走过一圈,速度虽慢,但轨迹清晰而流畅。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消”字刻石残片正在微微发热,与《流转初解》的心法产生了微弱的共振。
流转功法是五字循环的底层框架,框架搭好了,五字的法则印记就能各归其位。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竹林、山谷、老者、弟子们,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竹林的气味变淡了,溪水声变远了,脚下的竹板从坚实变得虚幻。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他依旧站在石室中,猛然发现石桌上面的三个物品只剩下了两个。
玉筒不见了!
“看来玉筒就是文道考验后的奖励。”
随后陈灼走进,观察起来了剩下的两个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