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在身后渐渐收窄,最终隐没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四周的氛围也逐渐变得黑暗。
陈灼踏入荒林的一瞬间,身后的喧嚣便像被一刀斩断。
连最后一丝人声都消散在浓密的树冠之间。
空气变得潮湿而厚重,带着腐殖土特有的甜腥味和某种挥之不去的兽类气息。
他没有急着去寻找妖兽。
武道修炼不是打猎,不是找到猎物然后杀死那么简单。、
陈天生给他的那本《武道基础纪要》里写得清楚。
武徒阶段的核心是在实战中将功法图谱上的动作转化为身体的本能反应。
每一拳打出去都要让肌肉记住发力的轨迹,每一次闪避都要让筋骨适应瞬息万变的攻击节奏。
所以他需要一个对手,是一头活的对手。
最合适的就是在荒野中生生的、会流血、会反扑、会在濒死时爆发出最后一击的妖兽。
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停下脚步,将空间感知铺展开去。
周围数十丈之内的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每一块岩石的轮廓都清晰地倒映在意识中。
片刻后,他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一头正在溪边饮水的铁鬃猪。
体型比昨天在荒林边缘遇到的那头略小,但从獠牙的磨损程度来看,正值壮年,妖气波动稳定在序列十武徒巅峰。
陈灼从侧面无声地接近,脚下踩着猿戏中的“猿纵步”。
每一步都落在落叶最少的位置。
铁鬃猪的嗅觉极为灵敏,但它的耳朵有一个致命的盲区。
那就是正后方三步之内。
他在密室中学到的不只是功法,更是观察对手弱点的习惯。
当他欺近到三步距离时,铁鬃猪才猛然警觉,鬃毛倒竖,前蹄刨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
但它已经没有转身的机会了。
虎扑!
陈灼双腿蹬地,脊椎如弓,双拳自腰际弹射而出。
全身气血沿督脉上行,再沿任脉下沉,将力量汇聚于拳锋。
这一拳正中铁鬃猪的后颈,也就是颈椎与颅骨的交界处。
这是是妖兽图鉴上标注的致命弱点之一。
铁鬃猪的怒吼戛然而止。
庞大的身躯侧翻在地,压倒了一片灌木,四肢仍在抽搐,但脊柱已断,回天无力。
陈灼没有浪费任何东西。
他将手掌按在铁鬃猪的胸口,催动“噬”字文术。
精噬之法,分七次剥离,每次只剥离一层。
铁鬃猪的妖力在他掌心缓缓分解,化作一股温热的能量沿经脉流入体内。
这一次按照流转初解的心法,将七成能量导向正在酸胀的双腿肌肉,三成留在丹田作为气血储备。
虎扑的发力核心在腿部和腰腹,每一拳打出去都是对下肢筋骨的极限考验。
而妖力转化的能量恰好能修补这些细微的损伤。
同时让肌肉纤维在反复撕裂与修复中变得更加密实。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
酸痛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微微发胀的力量感。
他没有休息,继续深入荒林。
随后他遇到了一头石甲虫。
它的体型如磨盘大小,外壳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灰白色甲壳,上面布满了与岩石纹理相似的纹路。
这种妖兽的攻击力不强,但防御力在序列十中数一数二。
寻常武徒的铁拳砸在它的甲壳上只会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陈灼用虎扑连轰三拳才击碎它的背甲,第四拳击穿甲壳下方的软膜,了结了它的性命。
吞噬石甲虫的妖力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拳骨在微微发热。
骨骼在精噬能量的浸润下变得更密实。
刚消灭这个妖兽,就感觉到了另外的动静。
感知铺开,那是一只蛇尾猴。
它的体型只有半人高,但速度快得惊人,在林间树冠上腾挪跳跃,朝着陈灼扑来。
陈灼用虎扑追击了两次都没能命中,反而被它一尾巴抽在右肋,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没有继续硬追,而是切换了身法。
换成了虎戏中的虎摆。
以腰为轴,身体在极小范围内快速扭转。
凭借这个身法,他险而又险的避开蛇尾猴接连而来的三次尾击。
然后在它换气的瞬间一个虎双拳交错绞杀,左拳封住退路,右拳正中太阳穴。
蛇尾猴在空中挣扎了两下,没有了动静。
陈灼依旧施展噬字文术吞噬这个妖兽。
蛇尾猴的妖力带着一股极为活泼的能量涌入体内。
与之前吸收的铁鬃猪和石甲虫的沉稳能量截然不同,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麻,像是在被无数根细针轻轻刺激。
这股能量他没有用来强化肌肉骨骼,而是全部导入了腿部经脉。
蛇尾猴的速度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
时间在一次次出拳与吞噬中飞快地流逝。
陈灼开始将五禽戏中的不同招式交替使用。
用猿戏的“猿纵步”在树根与岩石之间快速移动。
用虎戏的“虎扑”“虎摆”“虎剪”应对正面对抗的妖兽,偶尔遇到飞行类的铁羽雀,便用虎戏中的“虎掀”。
也就是下潜避开俯冲攻击,然后翻身而起,在铁羽雀拉起的瞬间一把扣住它的脚爪将其掼向树干。
每一种招式都在实战中被反复锤炼,从最初的刻意模仿到渐渐不再需要思考,肌肉开始自动做出正确的反应。
每击杀一头妖兽,他便运转精噬之法将其妖力吞噬转化。
这些来自不同妖兽的精华在他的体内被流转初解的心法反复淬炼。
杂质被一层层剥离,精纯的能量沿着经脉汇入丹田,再从丹田反哺全身。
每一次吞噬都像是在给一柄尚未成型的刀胚淬一次火,淬的次数越多,刀就越锋利。
他开始往荒林更深处推进,寻找更强劲的猎物。
一头成年石甲虫王被他连续五拳轰碎甲壳,拳骨在反震中隐隐作痛。
但吞噬了虫王的妖力后那股疼痛迅速转化为一种钝钝的酥麻感,骨骼表面的淡金色光泽又亮了一分。
一头藏在溪涧暗流中的水蟒被他用虎剪绞碎了颅骨,吞噬后全身肌肉的柔韧性明显增强。
出拳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半寸。
一头从树冠上扑下来的影猫将他左肩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但影猫的妖力被他吞噬后那股锐利到近乎灼热的能量竟然直接融入了指尖,收拳时指甲表面泛起了极淡的金属光泽。
日头从正中偏西,又慢慢沉到山脊后面。
荒林里的光线从刺目的金色转为柔和的橘红。
陈灼在溪边洗去了手臂上的血污,溪水冰凉,刺得伤口隐隐作痛。
但那些伤口已经在精噬的持续修补下开始结痂,收口的速度比正常快了至少一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身上的文士袍已经在连续不断的战斗中变得破烂不堪。
右袖从手肘处撕裂,左肩被影猫挠出三道口子,下摆沾满了泥土和妖兽的血迹。
但倒影中那个人的眼神比出发前锐利了许多。
肩膀的轮廓也似乎宽了半寸,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破烂布料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他握紧右拳,将最后一缕尚未完全吸收的影猫能量注入拳锋,然后一拳击出。
拳风破空,震得溪水表面荡开一圈涟漪。
这一拳的力道,比出发时强了至少三成。
他活动了一下全身筋骨。
双腿的肌肉在反复的爆发与修复中变得更加紧致有力。
膝盖和脚踝的承受力明显提升,走了一个下午的山路竟然没有感到太多的疲惫。
腰腹的核心力量在虎摆和虎剪的反复使用中被不断锤炼。
现在扭转身体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脊柱两侧的肌肉如同绞紧的钢索,蓄力后猛然释放,力道比之前更加集中。
最明显的还是骨骼。
丹田内视中,周身的骨骼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那是武徒打熬筋骨的标志,也是冲击序列九武者的基础。
武徒巅峰,已成。
他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感知到一股比之前所有妖兽都要强劲的妖力波动,正从密林深处快速接近。
那股妖力带着一股灼热而暴烈的气息,所过之处树木被撞得东倒西歪,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赤鬃兽!”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陈灼停下脚步,目光穿过稀疏的林木,落在正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那头庞然大物身上。
体型如成年战马,鬃毛呈深赤色,浑身覆盖着厚实坚韧的棕红色兽皮。
两根獠牙从下颌弯曲而上,尖端燃烧着两簇极小的暗红色火焰。
獠牙根部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旧疤,其中一处还嵌着一截断裂的箭杆。
箭头已经锈蚀但箭杆尚未腐烂,赤红的瞳孔在昏暗的暮光中收缩成两道竖线,喷出的鼻息在空气中留下一缕缕灼热的白雾。
那头从山上下来后被监天司巡查队追了半条沟的赤鬃兽。
它没有逃回深山,而是藏在这片荒林深处养伤。
赤鬃兽一步步向陈灼逼来,陈灼瞳孔猛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