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灼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全身经脉中那股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然后蹲下身开始处理赤鬃兽的尸体。
獠牙是上好的文器锻造材料,妖核更是价值不菲,这些都不能浪费。
他刚将两根獠牙卸下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陈灼迅速将其有价值的东西收起来。
他的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很快,一男一女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男的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猎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背上背着一面轻盾。
盾面上刻着一道极淡的文符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简易的防御文器。
他额头上有一道新结痂的伤疤,显然是最近留下的。
女的年纪稍轻,二十出头,穿着同样的深褐色猎装,长发用一根麻绳扎成利落的马尾。
腰间挂着一把弩机和一壶短矢,手中提着一盏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提灯。
灯芯中烧的是一枚低品阶的妖核。
这样提灯的光芒才能在昏暗的暮色中并不刺眼,却能让持灯者看清周围环境。
显然,这是猎妖人用来在荒林深处行动的工具。
两人看到赤鬃兽倒地的尸体,同时停下了脚步。
男的瞳孔微缩,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女的则直接举起了弩机,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赤鬃兽是序列九妖兽,这体型如战马的庞然大物此刻躺在一地狼藉的泥泞和碎木之间,獠牙被拔,胸口塌陷,显然是被人用拳头硬生生打死的。
周围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文术灼烧的痕迹和碎石,空气中还残留着日字文术的余温。
然后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陈灼身上。
他赤着上半身,破烂的布条堪堪挂在腰带上遮住要害,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躯干和手臂。
身上沾满了妖兽的血污和泥土,左肩三道深痕刚刚结痂,右拳上还残留着赤鬃兽的血迹。
怎么看都不像个文人。
但这副模样的武者,旁边地上却随意扔着几块文院专用的青山墨锭。
“你……你一个人杀了赤鬃兽?”
男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
陈灼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捡起脚边用布条裹着的獠牙,淡淡道:“路过,它撞上来了。”
女的目光在地上的松烟墨锭和陈灼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色取代。
她放下弩机,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
男的点了点头,将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朝陈灼抱拳道:
“在下谢行,这是我妹妹谢蕴,我们是猎妖帮的人,追这头赤鬃兽已经追了三天了。前前后后伤了帮里好几个人,始终没能拿下。
阁下既然能独立猎杀赤鬃兽,修为想必已到武者巅峰,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听到他们姓谢,陈灼脑海中思绪快速反应出谢家。
但又否定,谢家已经消失了多年,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肯定是同姓罢了,天下姓谢的人多了去了。”
想到这,陈灼开口报了个假名。
“李灼,散人,没有队伍。”
他这次是来正气长城外磨练武道的,所行之事都应该低调,不太适合用本名行事。
听到陈灼的话。
谢行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青山县姓李的猎妖人。
但没有找到任何对得上号的人物。
但这并不奇怪。正气长城建起来之后,从外地赶来碰运气的生面孔太多了。
有的人来了又走,有的人留下就不再离开。
像“李灼”这样独自在荒林深处猎杀序列九妖兽的狠人,多半是那种不爱张扬的独狼。
他也没有追问来历,猎妖人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不问过去,只看本事。能独自杀死赤鬃兽,本事已经不需要再多问了。
谢蕴将弩机重新挂回腰间,目光在地上的松烟墨锭和陈灼之间转了一圈。
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李兄。”
谢行收起客套,语气变得直截了当:“你一个人猎杀赤鬃兽,本事我亲眼看到了,猎妖帮现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物。”
“我不跟你绕弯子,正气长城外围这片猎场,眼下正是跑马圈地的时候。谁先占住地盘,谁就能在这块肥肉上咬下最大的一口。”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草草画了几个圈。
最中央的圈是正气长城,外围一层大圈是荒林猎场,猎场中又画了几个小圈,分别标注着不同势力的名字。
“监天司守着正气长城本身,不管猎场里的事。
文院和县衙的人偶尔来一趟,也只是采集药草、记录妖兽分布,不常驻。
真正在这片猎场里讨生活的,是我们这些猎妖帮派。”
他用枯枝在其中一个小圈上点了点,“东边这片,靠近河谷,妖兽多,药材也多,是最好的一块猎区。
之前被一个叫‘青狼会’的外地帮派占了。
他们人多,有五个序列九的武者坐镇,我们打不过,只能退到西边这片碎石地。
那边妖兽少不说,地形还差,兄弟们每次出猎都要多走半个时辰的山路。”
“但今天不一样了。”
谢行抬起头看着陈灼,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赤鬃兽被李兄杀了,这头畜生是东区最难啃的硬骨头之一,青狼会也在追它,追了五天没追上,还被它反伤了好几个。
现在赤鬃兽死在李兄手里,东区的威胁大减。只要我们趁这个机会压过去,把东区占下来,以后兄弟们就不用再挤在那片破碎石地上喝西北风了。”
他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将枯枝丢到一旁,正色道:
“李兄,猎妖帮不是让你来当打手,名誉执事,不受调派,收益全部归个人。
帮里的猎妖图谱、妖兽分布情报、药材渠道,全部对你开放。
帮里在广场上有一间铺面,后院有专门的修炼室,比你一个人在荒林里找地方练功方便得多。
我们只需要你在关键时刻能出手,比如再遇到赤鬃兽这种普通队员对付不了的硬茬子,你帮一把,就足够了。”
谢蕴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清亮:
“李兄,我哥说话直,你别见怪。但你一个人猎杀赤鬃兽的身手,留在散人堆里太可惜了。
猎妖帮虽小,但情报和渠道是现成的,正气长城外面这片猎场的情况,我们能提供的东西比广场告示牌上贴的那些粗略地图强十倍。
你出人,我们出情报,各取所需。”她顿了顿,后面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帮了我们这一把,帮里的弟兄们都会记在心上。以后需要人手、需要配合的时候,好歹有个地方能说上话,比孤身一人强。
再说,咱们都是青山县本地人,本地人不帮本地人,难道还要便宜那些外来的帮派?”
陈灼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泥地上那幅潦草的地图,又看了看谢行递过来的腰牌。
腰牌上的猎妖帮徽记是一只展翅的猎隼,线条粗犷。
他沉吟片刻,伸手接过了腰牌。
“名誉执事,不受调派,收益归个人,情报优先。”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核心条件,心中思索着这个条件。
随后看向两人。
“我答应,但有一条,我平时有自己的事,不会天天到帮里报到,有需要我出手的硬茬子,提前通知,我会到场。”
谢行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朝陈灼伸出手掌:
“一言为定。”
陈灼握住他的手,两人用力一握。
谢蕴在旁边看着,将提灯挂在树枝上,腾出手来从腰间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猎区地图,递给陈灼:
“这是东区的详细地图,比你之前在广场上看到的粗略分布图要详尽得多。
每一条兽道、每一处水源、每一种妖兽的分布和活跃时段,都在上面标注好了。
就当是猎妖帮给李执事的第一份见面礼。”
陈灼接过地图展开扫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份地图的精细程度确实远超告示牌上贴的那些粗略分布图。
不仅标注了每一条兽道的地形走势,连妖兽的活跃时段和迁徙路线都画得清清楚楚。
谢蕴刚才说“强十倍”,看来不是夸大其词。
他将地图收入袖中,朝谢行兄妹点了点头:
“走吧,天快黑了。”
三人将赤鬃兽残余的材料打包,朝正气长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