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月站在城墙边,闭着眼睛,武皇血脉全力运转,感知着城外的邪力分布。她的眉头越拧越紧,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看清一团非常模糊的东西。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比城墙上的石头还白。
“山林深处有一股极其强大的邪力,比我之前遇到的所有邪徒加起来都要恐怖。不是量的差距,是质的差距,是完全不同层次的存在。”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还有大量的凶兽正在集结,数量比之前更多,恐怕今晚就会发动新一轮的总攻。”
楚凡已经走到了城墙的缺口处。他蹲下身,双手按在一块被邪力污染的铜板上,灵力探入,检查着破损的程度。铜板上的符文已经暗淡了,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污渍,像油垢,但不是油垢,是邪力凝固后形成的结晶体。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推了推眼镜。
“防御阵法损坏严重,大部分阵眼都被邪力污染了。需要一夜的时间才能修复主要的防御阵,重新激活阵法的威力。前提是没有人来打扰。”他看了一眼城外的黑暗,又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士兵,没有再说下去。
苏沐月走到他身边,从背包里取出阵旗。“我帮你。我的御邪阵法能净化阵眼的邪力,加快修复速度。两个人做,快一点。”
苏灵儿和冷锋没有上城墙。他们在城墙内侧的营房里清点物资。粮草不多了,剩下的粮食只够全军吃两天,如果援军三日后才到,第三天就要饿着肚子打仗。丹药更紧张,疗伤丹只剩不到两百枚,驱蛊丹已经见底了,连绷带都不够用了。苏灵儿把最后几卷绷带小心翼翼地收好,塞进药箱最里层,谁也不给。不是她小气,是怕后面还有更需要的伤员。冷锋负责统计伤员情况,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数字——轻伤多少人,重伤多少人,还有多少人有战斗力,需要休养的多少人。他合上本子,把数字报给陈锋。
林辰走到李狂刀面前,面对面站着。他比李狂刀矮了将近一个头,肩膀也比李狂刀窄了一圈,但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李狂刀的眼睛。
“李将军,今晚的防守交给我们。你安心养伤,保存体力,应对破虚境强者。”
李狂刀看着他,看了好几息。他在这个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不是勇气,不是决心,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沉重的东西,是他自己年轻时候也曾经有过、后来在无数次血战中被打磨得更加坚硬的东西。那是一个武者对自己实力的清醒认知,和对责任的主动承担,两者缺一不可。
“好!”李狂刀重重拍了拍林辰的肩膀。那一掌力气不小,林辰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我让副将配合你们,调动所有兵力。只要守住这三日,等联盟援军一到,我们就能发起反攻!”
夜幕降临,黑石山防线灯火通明。
不是那种明亮的、温暖的灯火,而是昏暗的、摇曳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灯火。松脂火把插在城墙上,火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群在墙上跳舞的鬼魅。士兵们在林辰等人的指挥下,扛着沙袋、抬着木料,加固城墙的缺口。有人从倒塌的箭楼里扒出还能用的木料,有人从山脚搬运石块,有人用铁锹挖土,填进沙袋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碰触的声音、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从城外传来的、遥远的、像狼嚎一样的兽吼。
楚凡与苏沐月带着几名阵法学徒,蹲在城墙的各个节点上,连夜修复阵法。楚凡负责拆解被污染的阵纹,灵力化刃,将那些黑色的结晶体一块一块地剥离,露出下面原本的符文。苏沐月负责重新激活阵纹,金色阵纹从她的指尖流出,一点一点地填补被剥离的空缺,像织补一件破了很多洞的衣服。阵纹在城墙上缓缓亮起,金光很淡,但在黑暗中格外明显,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将整座城墙重新连接在一起。
冷锋与苏灵儿穿梭在各个营房之间。冷锋把粮草按人头分配,每人每天的口粮定量减半,省下来的留到第三天。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嫌少,士兵们接过干粮,默默地啃着,就着凉水,咽下去。苏灵儿把疗伤丹分发给伤员,每人两枚,重伤的四枚。她蹲在那些躺在草铺上的士兵身边,把丹药塞进他们嘴里,喂他们喝水,帮他们换绷带。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照顾一群生病的孩子。换绷带的时候,她会说一两句话,不是安慰,不是鼓励,只是很简单地问一句“疼不疼”,或者“伤口还痒吗”。士兵们摇头,说“不疼”,说“不痒”,然后等她走了,才悄悄地看一眼自己被换下来的旧绷带,那上面全是干涸的血和化脓的黄水,看一眼就知道疼不疼。
林辰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漆黑的山林。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很凉,很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脚边的火把差点熄灭。他把衣领往上拢了拢,左手按住剑鞘,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随时可以拔剑。星罡在体内缓缓流转,不快不慢,像一条安静的河流,但河床下面藏着汹涌的暗流。他没有刻意去催动星武核心,只是让它自己转着,像一台待命的发动机,怠速运转,随时可以轰油门。
他能感觉到,山林深处,无数凶兽的气息正在逼近。不是一两头,不是一两百头,是铺天盖地的、像蝗虫一样多的气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山林深处向防线涌来。那头破虚境的邪力也在移动,很慢,但很稳,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那股邪力压在所有人心头,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沉甸甸的,搬不走,挪不开。
林辰把手按在星辰之剑上,剑鞘是凉的,但剑身是温的,透过剑鞘传来微微的温度,像是剑也在期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他抬起头,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道防线,有一群人,在等着他们。他在这里,他们也在那里。他还没有倒下,他们也不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