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被端的第五日，凌晨。
天还没亮透，关墙上值夜的士兵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地面在震动，轻微的、有节奏的震动，像远处有重物在持续撞击大地，沿着荒原的土层传到关墙的地基，从脚底一路震到膝盖。有人蹲下用手掌贴住地面，能感觉到那股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平线尽头朝这边狂奔。哨塔上的士兵第一个看到了——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起初像是视野里的错觉，但几息之后那条线就变成了一片涌动的潮水，无边无际，从东到西覆盖了整个视野。韩破虏的号角声从将军府直传到关墙，急促而尖锐，像刀刃刮过铁皮：“敌袭！全军登墙！”
关墙上的守军几乎是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就位。盾手、弓手、矛手层层叠叠站满了墙垛之间的通道，火把插满了墙头，火光被晨风吹得摇摆不定，将长墙上的面孔照得明暗交替。炮口已经装填完毕，引线搭在发射口边，炮手蹲在炮位后面，眼睛盯着前方那条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等号令。兽潮在视野中不断放大，轮廓越来越清晰。狼、虎、熊、豹，各类三阶四阶凶兽混杂在一起，肌肉绷紧、獠牙外翻，双目赤红，口鼻处缠着细密的黑色邪雾，像一层滤网嵌在它们的颅骨和躯干之间，驱赶着它们朝城墙方向扑来。后面的凶兽踩着前面的脚印，前面的踩着自己的同类，兽蹄和爪子在荒原上犁出一道道翻起的土沟，烟尘被它们身后扬起的狂风卷到半空，遮住了后方邪族列阵的身影。
“放箭！”韩破虏的命令落在第一排凶兽进入射程的一瞬间。关墙上的弓手同时松弦，数千支箭矢斜向上飞入半空，划出一道道弧线，扎进兽群的前沿。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凶兽被射中要害，翻滚倒地，被后面涌上来的同类踩踏过后，骨架在密集的兽蹄下很快塌陷，碾入泥土中。但第二波、第三波紧跟着补上，速度几乎没有减缓。滚木从墙头砸落，粗大的树干横砸在兽群中，将一排凶兽撞倒；礌石接连抛下，巨响声在城墙外连成一片，碎石飞溅，血浆和泥土搅在一起，在墙根处积成一层湿滑的混合物。火油从墙头倾倒下去，黏稠的黑色液体沿着墙面向下淌，火把被抛下后，城墙外半圈宽的地带瞬间燃起一道火墙。火焰蹿起一丈多高，烧焦的皮毛味和油脂炸裂的声响混在一起，热浪扑面而来，连站在墙头上的守军都被逼得微微后仰。
但那些被控魂蛊操控的凶兽没有退避。它们径直穿过火墙，毛发被烧焦、皮肉被灼出焦黑的口子，仍然继续冲撞城墙。十头、百头、千头，凶兽的身体层层堆叠，先到的被后来的踏在脚下，形成一道缓慢升高的斜坡，后面的沿着那些尸体和活体堆成的坡面向上攀爬，爪子在墙砖之间磨出刺耳的石屑声。整座雄关在持续冲击下微微震颤，墙砖接缝处的泥灰碎屑沿着缝隙被震落，从墙上簌簌往下掉，滑进墙根堆积的兽骸中，很快被踩进泥土。
苏沐月的御邪大阵已经在城墙上全面铺开。金色阵纹沿着墙垛和箭楼的边缘蔓延，像一条发光的脉络覆盖在黑色城墙上，将整座关隘笼罩在柔和的金色光幕中。凶兽触碰到光幕时，体内的控魂蛊受到净化阵纹的压制，部分凶兽在撞上光幕后动作出现迟滞，眼中的赤红消退，露出短暂的茫然，然后调转头冲进兽群中乱撞，把阵型搅出一片缺口。楚凡在墙内侧的阵眼处来回奔走，带着阵法师修补受损的阵纹节点，每当某一段光幕在凶兽集中冲击下出现裂隙，他立刻蹲下身重新连接符文链，灵力贯入，让阵纹重新闭合。苏灵儿的医疗队沿着墙体内侧的通道分布，担架进进出出，伤兵被抬下城墙时甲片上的血迹还在滴落，她蹲在通道口逐一检查伤员伤口，确认有没有邪气残留，并根据伤口情况调整用药。冷锋带着一队人守在城门内侧，战刀横在身前，身后的士兵排成三排，各执刀盾，站成一个密实的方形阵，一旦城门出现裂缝就随时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