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天狼关,被一声尖利的警铃从里到外翻了个个儿。烽火台的火光从西侧三座台基上同时冲天而起,赤红色的火线连成一串,在夜色中像一刀划过幕布的伤口,边缘还在冒着滚烫的热气。梆子声在关墙的通道间来回碰撞,守军将士从营房里涌出来,甲胄的系带还没系齐,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砸出密集的钝响,很快就分成了几股,朝着各自的防区散开。
帅帐的油灯在警铃响起的同一刻就被点燃了。林辰披甲出门的时候,衣服下摆的扣子还搭着凉意,肩甲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踩着台阶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城头,顺着他望去的方向看去,西侧天际一片翻涌的暗红,邪力的光正在那里缓缓扩散,隐约能听到被风裹挟着的兽吼与厮杀声,沉闷地压在荒原尽头,像一锅在远处沸腾的油。
一名斥候奔上城头时浑身是血,甲片有几处已经裂开了,额头上绑着的布带被血浸透,沿着下颌往下淌。他单膝跪在台阶顶端,声音压不住喘:“副统领!邪族连夜突袭,三座外围隘口同时遇袭!为首的是三员破虚境邪将,兵分三路——一路攻隘口,一路烧了西侧粮草分库,还有一路截了从青阳城来的粮队!兄弟们抵挡不住,三座隘口……半个时辰前接连失守!”
韩破虏从帐中赶出来时,衬衣下摆没来得及扎进腰带里,他没有管,就站在林辰身侧,目光死死锁着西侧那一片邪光闪烁的地方。“专挑我们刚清完李家的空子下手,打的是断粮、乱防的主意。西侧三座隘口一失,他们的骑兵随时可以直逼关下。”他的手在城垛边缘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了一下。
林辰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城垛的砖面,温度从石砖渗进指尖。“邪族算准了我们刚整肃内政,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想一口吞掉天狼关,没那么容易。”
他转身时肩甲上的露水被甩落了几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点痕。“冷锋,即刻接管斥候营,带两百精锐轻骑走后山密道,绕到邪族侧后方,先夺回最险要的鹰嘴隘。不求歼敌,只要把隘口拿回来,封住他们主攻的通道。”冷锋抱拳应声,转身没入夜色,不多时马蹄声沿着后山方向远去,消失在关墙外侧的阴影里。
“楚凡,带阵法院所有人,即刻升级全域预警阵法。侦测范围从五十里扩到一百二十里,每十里设一个感应节点,邪族再想偷偷摸过来,必须提前一个时辰预警。”楚凡已经把阵盘图纸夹在腋下,应声后便朝阵眼塔楼方向快步走去,金丝眼镜的边缘在火光下划过一道短促的光。
“灵儿,统筹所有医疗兵,在城头、关内、后方设三级医疗点。疗伤丹、止血散按层级下发。重伤员优先转运后方,务必把死亡率压到最低。”苏灵儿提着药箱跑过来,药箱的背带已经跨过了肩膀,她点头时马尾辫被风扫了一下,转身就朝伤兵营方向跑,药箱在腰侧有节奏地晃动。
韩破虏看着林辰在短短几息内把几路人手分派完毕,没有多说,只等着林辰最后转向他时接话。“韩将军,你坐镇中军,调度各营守军,加固东西两侧城墙防御。我带一千亲卫营驰援粮道方向。粮队不能全丢,否则后面的仗没法打。”
“不行,你是全军主帅,岂能亲自涉险?”韩破虏的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上扬,手按着腰间刀柄。“粮道那边邪族有一员破虚境后期邪将坐镇。要去也是我去。”
“将军镇守城关更重要。”林辰已经转身往台阶下走了,夜风从侧面灌来,把他最后一句话送到韩破虏耳边时却异常清晰。“我是地武境,真遇上了脱身也更容易。放心,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