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林辰已经蹬着岩壁表面的凸起向上跃去。踏星步在垂直的岩壁上连续换位，没有停顿，没有犹豫，每次都踩在下一处落脚点被确认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发力。箭矢和毒镖擦着他身后的轨迹飞过，星罡的屏障不断被攻击压制又再次弹开。他落上崖顶时剑身已经出鞘过半，在接触到崖顶的第一块岩石时，他顺势将剑抽出，朝最近的守兵横扫而去。那道弧光在逼近的同时已经逼退了几名还未完全站定的敌兵。
阵眼旁的邪将最先反应过来，一刀从侧下方挑起，试图把林辰逼出崖顶边缘。林辰侧身让过那一刀，顺势以肩侧甲面撞向对方腰际，震得对方偏移了重心，接踵而至的反手斩击便破开了他的护体防御。另一员邪将从后方迂回，刀尖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黑色弧线，正刺向林辰还没完全收回的左臂。林辰感觉到了那道锋芒逼近的轨迹，但他的动作没有因此变慢，也没有试图向后撤回。左臂外侧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邪力顺着伤口沿着接触面往里渗，灼烧感沿着皮肉向肩胛方向散开。林辰没有停顿，在受伤的同时向前跨出一步，顺势用剑身架住了对方的后招，然后将剑锋压了过去，从那人的肩颈处切开了一道足够深的口子。那人身体一歪，从崖顶边缘翻了下去，手中的兵器砸在岩壁上弹了两下，掉进了谷底的火光中。
第一员邪将已经重新站稳，但还没完全恢复重心。林辰的第二剑从侧面绕过他刚刚抬起的护臂，从胸甲上沿未覆盖到的区域刺入。他没有回头看对方倒下的方位，直接走向阵眼所在的位置，用剑尖刺入那面覆盖着邪族纹路的便携阵盘，星罡灌入，阵盘表面迅速出现多处裂隙，裂隙横向延伸后崩裂，阵盘碎片散落一地。敛息阵的最后一层纹路也随之中断，覆盖整条沟谷的灵力屏障在几息之内迅速消散。
谷底，楚凡在阵眼被破掉的同一瞬间捕捉到了灵力的断裂点。北侧的压制力量明显减弱，箭雨和邪术的命中精度也出现了明显的下降。“北侧缺口打开了，快撤！”
冷锋立刻带着前锋营封住了南侧的追击路径。苏沐月的阵旗压向北侧，在谷底的防御和上方攻势之间撕开了一条通道。队伍沿着缺口快速向外移动，苏灵儿断后，持续投掷丹药阻滞追兵的步伐。林辰从崖顶借力跳下，在落地前用剑尖划出一道弧线逼退了最近的几名追兵，落在队伍尾端殿后。星芒从他手中间断射出，每一次都准确地落在追兵前排与后排的衔接处，像在通道的末端逐渐合拢一道门。队伍退出鹰嘴沟后，追兵没有继续追击，在距离入口一定距离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队伍撤出十余里后，在一处低洼的干河床中停下了脚步，周围寂静无声，远处的鹰嘴沟谷口方向火光和黑烟还在上升，但已经听不到喊杀声了。士兵们在河床的陡坡下方分散开，有人就地坐下，有人在清点附近的人员，有人靠在一块石头边闭上眼调整呼吸。收拢清点的数字不算好——六百精锐，折损近半，余下的半数也有不少负伤，有人是被箭矢所伤，有人被滚石砸中，还有些人吸入了毒烟后尚未完全恢复。林辰左臂伤口处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在他脱下头盔后，汗水和血迹在额角边缘交织出暗色的纹理。苏灵儿在伤员之间来回巡视，优先处理重伤员的包扎，轻伤员在旁等待，没有人催促。
人员清点完成后，楚凡从干河床的边缘捡起一枚黑色的蛊虫残尸，表面光洁完整，是传讯蛊常用的形制。“又是同一种传讯蛊，和李家当年私通邪族用的是同一批培育的。泄密者应该是李家残留的旧部，而且能够接触到行动的具体时间、路线、队形安排，权限不会太低，不是外围人员。”
林辰坐在一块被风沙磨平的石头上，左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星力封锁了伤口边缘，但仍有微弱的邪力残余附在伤口边缘。他没有立刻处理它，而是抬眼扫过随行的将领和军官，目光在各个方向停留了片刻。“行动计划只有帐内几人知晓，路线是临时敲定的，邪族却能精准设伏。泄密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没有指向任何人，但也没有回避在场的所有人。王文山站在队伍偏外侧的位置，握着一只半满的水囊，没有喝水，指甲在草编的囊面上掐出几道浅痕。林辰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久，只是淡淡地移开，像是没有注意到。
队伍回撤的途中，天光已经开始转亮。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晨光沿着地平线的边缘渗透出来，从浅灰渐渐过渡为淡金。天狼关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关墙上的守军在看到队伍明显比出发时少了近半之后，原本有序的晨间交接动作出现了几次明显的停顿。韩破虏站在门洞内侧，看到林辰左臂上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袖时，脸色微变，但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路，说了一句“先处理伤口”。
帅帐内只剩下五个人。苏沐月坐在林辰对面，手中还拿着一卷缴获的邪族部署图复印件。她抬起头时，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故意不查的？”
“现在查，只会打草惊蛇。”林辰卷起左臂的袖口，用布条重新勒紧伤口上缘，堵住残留邪力后再次渗出的血迹，手指绕过绳结后用力一拉，动作简单，也没有停顿。“李家的网络藏得深，只抓一个王文山没用。正好借着这次失利的假象让他们放松警惕，才能把内奸网络一网打尽。”
晨光已经开始透过帐帘的缝隙渗进来，在桌案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林辰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均匀，不急，也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