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悬在荒原上空，把砂石晒得发烫，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持续的灼热。天狼关的城墙上布满了邪术轰击留下的焦黑凹坑，大的能塞进半个拳头，小的也密集如蜂窝，砖石表面残留着一层暗褐色的邪力余烬。金色御邪阵光幕覆盖着墙体，但亮度已不如清晨，有十几处阵纹在邪力侵蚀下呈现出与正常段不同的明暗交替。墙面上的邪血已经干涸，在午后的斜射光中泛着一层深褐色的沉积物，边缘还残留着被反复踩踏后的模糊足迹。城下的凶兽尸体堆叠在一起，低阶的已经辨认不出完整形状，高阶的尚存一部分轮廓，从城墙下蔓延到百步外的弧线上，形成了一条由兽骸组成的缓坡。
上午的三个时辰里，邪族发动了三轮冲击。第一轮以兽潮开路，地面被成群的凶兽踏过后形成了深浅不一的凹痕，第二轮邪兵紧随其后，骨刃和邪术集中轰击阵眼位置，第三轮是三员破虚境邪将联手施压，光幕在那一刻被压到了最低厚度。阵法师在两段冲击间隙迅速更换了阵旗，为士兵留出了轮换休息的时间，但消耗仍然比预期的快。帅帐内，韩破虏的指尖在黑旗的布局与分布线之间逐次划过，在每一处交叠点都停留了片刻。从辰时到午后的进攻节奏来看，邪族一直在调整攻击力道，有意识地控制每一次冲击的幅度和频率，不断在不同位置交替施加压力，逐步加快节奏，在保持进攻的同时也保存了自身实力。
“先锋王没出全力。”韩破虏的手指在沙盘上停顿了一下。“他在试探阵法的极限，找阵眼的衔接位置。照这个消耗速度，阵法师撑不过三天。存粮只够十日，援军至少还要七日。”
林辰的视线落在沙盘西北角的一处标记上。那处标记是斥候在昨夜的侦察中补充的，位置在主营后方约二十里，守兵数量不多，地形相对空旷。他抬头时，话已经说完了：“与其被动守城，不如主动出击。斥候探报，邪族的粮草辎重都屯在黑风洼，离主营二十里，守兵只有千人，带队的是破虚境中期的粮官。他们认定我们不敢出城，防备最松。”
韩破虏的指尖从沙盘边缘收回来，停在自己膝侧。“夜袭烧粮？”他重复了一遍，随后看向沙盘上的标记，视线在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与主营的位置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停在那片区域边缘的等高线上。“不过邪族三万大军环伺，一旦被缠住，就难撤了。先锋王要是亲自截杀，风险太大。”
“所以分兵。”林辰的指尖在沙盘上划出两条线，一条偏东，指向主营的外围，另一条偏西，绕过邪族的预警哨位后折向西北。“冷锋带八百人走东侧，夜袭邪族主营，多带火把与爆炎丹，虚张声势，装作要劫营的样子，把主力吸引过去。我带三百精锐直扑黑风洼烧粮。楚凡提前在撤退路线布好困阵和迷阵，截断追兵。沐月随我走粮道，压制邪族的预警蛊虫。灵儿带医疗队随行，备足纵火丹与疗伤药。”韩破虏在他说完后沉默了片刻，拍了一下桌案。“好。我带其余守军在城头佯动，擂鼓助威，让邪族摸不清虚实。你们切记，烧粮就走，绝不可恋战。”
戌时刚过，荒原上刮起了夜风，沙尘从地面升起，贴着地表向东移动，遮蔽了大半月光，使视野变得模糊，近处的岩石轮廓在风中变得模糊。两支队伍先后从西、南两座暗门摸出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