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林辰正对着舆图推演,指尖在城防薄弱点上一一划过,其中一处在西城墙中段停下,他用指腹压着那个位置,反复推了好几遍,确认地脉走向在这个区域确实比其他段更浅。“先锋王上午试探了阵法强度,下一轮进攻他会集中力量破一点。西城门地脉最弱,首当其冲。”他话音未落,城外再次响起号角,声音比之前更加沉闷,带着诡异的频率,从低处缓慢攀升,爬到某个音高时忽然停住,然后重复同样的攀升。震感从地面传到桌案,舆图边缘的卷边在持续低颤中逐渐松动。
众人登上城头时,邪族大军的阵型已经完全变了。所有黑袍祭师都集中到了西城门方向,黑压压的人群排列成多层队列,每层之间留有均匀的间隔,先前还在其他城墙段落分散布置的兵力和器械此刻都已向这个方向收拢,整个推进方向都集中在西侧城门处。先锋王站在阵前,周身悬浮着九颗黑色骷髅头,每颗都有拳口大小,颅骨表面有细密的裂痕,边缘翻卷,里面幽绿色的火焰从眶内渗出,在空气中留下扭曲的尾迹。
“祭邪灵,破城!”九颗骷髅头同时发出尖啸,声波在撞击星纹光膜时没有留下任何视觉痕迹,但光膜表面在那阵声波持续冲击下出现了明显而连续的不规则波动,波纹的节点开始朝一个方向集中。当那些光波的节点在光膜表面的西侧集中到一处时,一道邪力光柱从骷髅头阵法的中心射出,径直轰向西城门正上方的那段光膜。光膜裂口出现的瞬间,缝隙中涌出的邪气在墙根处迅速扩散开来。守在西城头的兵士有几人接连倒地,他们的皮肤在接触邪气后迅速浮现青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沿着血管走向蔓延,从指尖扩展到手腕,在兵士们还没来得及后退时已经越过了肘部。他们的眼神在短短几息内便从警觉变得涣散,手中的兵器脱手落地,身体前倾着倒下。邪兵们嘶吼着冲向那道缺口,云梯在缺口两侧同时搭上墙垛,攀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截。
“冷锋,带三百人堵住缺口!苏灵儿,带清邪丹支援西城!”林辰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时没有停顿,他同时从箭楼顶端跃下,在空中转身时就已经完成了星武核心的启动。他落在西城门正前方的空地上,星辰之剑插入地面,剑刃没入砖缝一半,双手掐动印诀,城内的千名星武军在那一刻同时感觉到一股牵引之力从脚下传来,穿过甲片和靴底直达丹田。所有人同一瞬间催动罡气,千道星罡沿着地脉渠道汇入林辰体内,千人的气息在那一刻汇成一股,沿着地脉的走向涌向同一个节点。他周身金银双色光芒暴涨,地面裂开无数金色纹路,沿着城墙根部向四周蔓延,像蛛网般覆盖了大半个西城区。他猛地拔剑,一道凝聚了地脉厚重与星辰锋锐的巨型剑气破土而出,剑光在上升过程中不断吸纳地脉之力,在达到最高点时与那道邪力光柱正面相撞。两道力量在接触点短暂地相互挤压了片刻,随即向四周释放出扩散性的气浪,将附近的邪兵和碎石同时向两侧推去。九颗骷髅头中有两颗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隙沿着颅骨的天然纹路延伸,在裂纹扩展至中心点时,其中一颗从正中裂开,碎片散落在高台边缘。先锋王的动作在那一刻慢了半拍,他向后退了数步,脚步略显匆忙,脚掌在退到第四步时才重新踩实。他的嘴角渗出一丝黑红色的血,眼角的皮肤在不自觉地抽搐。
林辰没有给他调整的时间。他的身形已经欺近,星辰之剑的剑势在移动中已经完成蓄力,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地脉与星力的双重重量,剑锋落点与前一击的位置间隔很短,不给对方留下收势的间隙。先锋王在连续防御中不断调整站位,身体在转向时带起了一阵气流,将脚下的碎石灰尘向外卷去,他的邪力光盾在承受第二剑时出现了一道纵向裂痕,裂痕在第三剑落下之前没有完全闭合,但也没有进一步扩大。城墙上的守军趁着邪族阵脚不稳,火油从缺口两侧同时倾泻而下,滚石顺着云梯的支架逐级砸落,将正在攀爬的邪兵从半空中掀翻。冷锋带着人守在缺口内侧,刀光与冲入缺口的邪兵短兵相接,每一次挥刀都将新涌入的敌兵挡在垛口内侧,两侧墙垛和城砖边缘有新的缺口出现,但没有一个缺口能被持续扩大。
先锋王在连续格挡中开始显得急躁。他试图拉开距离重新蓄力,每一次后退都会遭遇到一阵连续的剑压追击,让他无法彻底撤出当前交战的区域。当他看出对方是借了整座关城地脉与战阵之力加持时,他开始调整节奏,逐步加快动作速度,试图通过改变交锋频率打乱林辰出剑的节奏。但邪族大营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锣声——短促、密集、持续,像有人用铁杵连续砸击铜面,声音不断重复,在荒原上形成规律的脉冲。先锋王偏了一下头,然后回正,手中蓄势待发的邪功在那一瞬间散去了大半。他看了一眼林辰,往后退了三步,拉开了一个不会再被剑势直接追击的距离。“算你走运。三日之后,本王必踏平天狼关。”他在说完这句话后转身,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随着他逐渐走远,他的身形越来越小,在荒原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剪影。在他身后,那些举着云梯和冲车的邪兵也开始陆续收拢阵型,接应着残兵逐批后撤。
城头上爆发出几声短促的欢呼,随后迅速归于沉寂。兵士们靠着垛口坐下来,有人把刀横在膝上,有人低着头,有人靠着同伴的肩膀——所有人都像是从水底被拖上来的人,脸上带着解脱后才有的那种模糊神情。火烧云正在铺向天边,那些碎裂的云在风中被越拉越薄,沿着城墙的弧度形成一道高低不等的边缘线。林辰立在箭楼之巅,手按在城垛上,神识顺着地脉往陨星山脉深处探去。裂隙之下,那道古老的气息比昨日又醒了一分,像石层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翻动,厚重的威压隔着岩层都能隐约感知到。
先锋王口中的“三日”,恐怕不只是再攻一次那么简单。他收回神识,按在城垛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云层压得很低,翻涌的烟气从远方逐层推进,像是要从地面一路铺展到天际线,把那道裂隙吞进更浓的暗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