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伤兵营的药罐已经咕嘟咕嘟冒起了白汽。蒸汽沿着罐口边缘向上翻卷,在接触到营帐顶布时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沿着布面滑落,滴在药案边角的木纹上。苏灵儿挽着袖口,指尖捏着银匙搅动药汤,手腕保持着均匀的力度,银匙在汤液中画着圈,药渣在罐底边缘聚拢后又散开。案上整齐码着一排瓷瓶,瓶身贴着淡金色的标签,是她用星髓粉改良后的清邪生肌丹。药汤熬好之后,她将汤液舀入碗中,放在案边晾着,然后拿起一瓶成品药丸,倒出一粒放在掌心,迎着帐门透进来的微光查看成色,确认没有问题后放回瓶里,封好瓶口。
帐内躺满了伤员。靠里的铺位上,一个士兵正在昏睡,他的右腿上方盖着一块旧布,下方用木条固定了位置,绷带边缘被换药后留下的液体浸湿了一小块,但颜色已比昨日淡了不少。旁边铺位上,一个年轻士兵正靠着枕头擦拭枪尖,枪杆断了一截,只剩小半段,他用布裹住断口处的毛刺,顺着枪身来回擦,枪尖已经磨得发亮。他见苏灵儿走过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半截枪杆靠在铺沿,抬头看向她:“苏姑娘,我这伤再过两天就能归队了吧?下月邪族再来,我还能上城头。”苏灵儿蹲下身,拆开他臂上的绷带,伤口已经长出了粉嫩的新肉,边缘平整,她伸手轻按了一下周围,又让他试着握拳。她的手在他握拳时没有移开,在确认了角度和力度之后才松开。“再养三日就能归队,但不许逞强冲在前头。星武军的战阵要扩招,你们这些有实战经验的,都要去新兵营当教头。”士兵眼睛亮了,重重点了点头,把半截枪杆重新握回手里,手指在断口处来回摸了摸,没有继续擦。
出了伤兵营,晨风吹在脸上带着淡淡的土腥味。苏灵儿沿着城墙根往帅帐走,沿途守军正在修补被邪力轰裂的城砖。有人蹲在墙根下往砖缝里填新的灰浆,有人站在木架上用石锤把新砖敲进缺口,墙垛上的星纹已经被阵法师重新描过,纹路比之前密了许多,线条的间距更加均匀。经过一处城角时,她停下来看了看那段被修补过的墙根,确认阵纹的衔接处与旧纹路之间没有明显的断口,才继续往前走。
帅帐内,周仲山正对着舆图核点军备。案上摞着厚厚的名册与账册,有些页面折了角,有些夹着纸条,顶端那张摊开的名册上写着丹药和星石的存量数字。老将熬了半宿,眼底带着红血丝,看到苏灵儿进来时放下了手中的笔。“灵儿姑娘,丹药库存还能撑多久?帝都的补给队才过青阳城,至少还要七日才能到。”“常规疗伤丹够十五日用量,进阶清邪丹只剩二十一颗,都留给重伤员了。”苏灵儿把药册递过去,“我带药工再赶制一批普通丹,星髓粉省着用,撑到补给队来没问题。”周仲山接过药册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放到一边。帐外传来脚步声,冷锋掀帘进来时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缠着一圈细布,细布边缘平整,收口处扎得很紧。他将一册名册拍在案上,纸页与桌面碰撞时发出短促的声响。“星武军扩招的人选定了,从守军里挑了三百罡气扎实、打过硬仗的,加上原先的一千人,共一千三百人。这几日就能把基础战阵练熟,三个月内,至少能拉出三千人的战阵兵。”案上的名册摊开了一角,露出上面整齐的姓名排列,边页几处有被细笔勾过的痕迹,标注着每个人的修为背景和战斗经验。周仲山看了一眼名册上的人数和标注记录,没有多说什么。冷锋将名册往案中推了一掌,让折角的页边恢复了平整。
地脉深处的石室里,金光比往日亮了数倍。林辰盘膝坐在石人像前,掌心贴在石壁上,域种在丹田中持续旋转,细碎的金色星力沿着他的指尖渗入石壁表面。随着星力的持续涌入,石壁上的纹路开始逐段变得清晰。此前模糊的线条逐步显现出完整的轮廓,那些他之前无法辨认的刻痕开始显露出明确的内容。石壁左侧,天境卷前四式的功法口诀逐行出现,除了已经施展过的星陨镇域,还有星脉游空、域内藏锋、地脉星牢三式,每一式下方都附有简短的运力说明和节点标注。石壁右侧,七星镇邪大阵的完整阵图正在逐段显现。天狼关的地脉星纹阵只是主阵的一处阵眼,陨星山脉绵延千里,地下还藏着另外六处核心节点,共同组成封印大阵。三百年前陆玄殉阵时只激活了主峰一处节点,其余六处因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被覆盖,当初的痕迹在岁月中变得难以辨认,但底层的分布和走向依然保留在石壁的记录中。“七阵同启,方能封死虚空裂隙……”林辰低声念着石壁上的文字。石壁最中央,陆玄的遗笔字迹更深,每一笔都压到了石壁的底层:“吾镇邪三十载,知虚空邪族非一族一君,裂隙之后尚有更大渊薮。后世传人切记,守关为下,守阵为中,守心为上。星武传承不绝,人族便永不陷落。”后方附了六处节点的大致方位,记录文字简练,只是标注了位置、地形和残余阵纹的状态。
林辰收回手掌,指尖还残留着星纹的温热。他站起身,没有继续留在石室里,而是向甬道出口走去。亲兵在石室入口处不远的位置候着,见他出来,上前一步说:“林帅,帝都传令官到了,带着朝廷的旨意和援军的消息,周将军请您回帅帐。”林辰点头,脚步没有放慢,沿着甬道向地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