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麓的烟火从林线上升起时,林辰正坐在石室中。他没有刻意等待什么,但也确实一直分了一缕神识留意着那边的动静,所以当那道赤红色的信号窜入高空时,他几乎是同一瞬间就站了起来。石室中的金光在他起身时被收拢,他没有做任何额外的准备,人已经越过了石门的边缘,沿着地脉的走向向西南方向快速移动。
天境卷的星脉游空比寻常的踏星步更快,每一步都踩在地脉之气汇聚的节点上,脚下金色的纹路在接触的瞬间亮起,又在离开后熄灭。他穿过密林时并没有开道,遇到低垂的枝条便在下方穿过,遇到横亘的岩石便从侧面绕行,没有改变行进的方向。南麓战场在眼前展开时,他正从一处坡顶落下,人在空中已经能看清谷底的局势:苏灵儿的小队被堵在山坳里,围困他们的兵力超出了寻常血祭队的规模,为首那员邪将的骨甲和兵器都是与普通邪兵不同的样式,两柄骨锤每一次落地都会在地面上砸出明显的凹坑,裂缝从落点向四周延伸,形成持续扩散的辐射状痕迹。
黑骨将军砸向防御阵的那一锤,苏灵儿已经侧身避开,但阵型的边缘在那一锤的余波中出现了明显的裂缝。士兵们退后了半步重新稳住,有人手臂上已经挂了彩。黑骨将军没有再砸第二锤,他在确认阵型暂时无法立刻合拢后转向了另一侧,而就在这时,林辰的剑气先于他的身体到达,落点精准地击中了那柄正在下压的骨锤侧面。
黑骨将军被震得向后退了几步,等他抬起头时,鎏金色的战域已经从外围覆盖了整片山坳的底部。金光落在邪兵身上时,那些低阶邪兵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被压在了原地。苏灵儿借着域场扩展的空隙,快速退到域内,扶住了一名校尉的胳膊,从腰侧取出疗伤丹塞进他嘴里。
“又是你!”黑骨将军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骨锤,刀刃上出现了一道浅痕。他握锤的手往回收了一寸,重新调整了重心,没有立刻再次压上,而是侧过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邪兵位置,确认他们还能维持队形。他催动周身邪力,两柄骨锤表面的黑色邪火也重新燃起,向上窜了约半尺高,然后他迈步朝林辰的方向正面压来,两锤同时落下。
林辰没有动。当骨锤接触到战域边界时,地面亮起金色阵纹,数道粗壮的金色锁链从地表下破出,沿着地面向上缠绕,锁链边缘的纹路在成型后持续亮着光,邪力在碰触锁链的瞬间被吸收、消散。黑骨将军的骨锤在砸向锁链时被弹了回来,锁链的边缘没有留下明显的损伤。随着锁链数量增多,它们从不同方向绕过黑骨将军的护体邪甲,在达到一定长度后开始向中心收紧。他的身体在锁链收拢的过程中不断被压缩空间,最终完全失去了自由活动的余地,被固定在半空中,无法再做出有力的动作。
黑骨将军被困住后不久便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的身体在锁链的持续收紧下逐渐与骨甲分离。骨甲在碎裂成碎片后散落一地,而他的身体也随之落向了地面。林辰收回手,战域中的金色剑气同时向四周散开,击倒了那些在失去主将后仍在试图后撤的邪兵。整个过程持续了一阵,直到山坳内再没有站立着的黑袍身影。
苏灵儿已经带着丹师开始处理伤员,她给校尉处理好伤处后,从衣袋里取出一块带星纹的矿石碎片递给林辰。林辰接过去,用星力感知了一下矿石内部的结构,确认了矿脉的大致走向,又顺着矿脉延伸的方向探向更深处,第二处阵眼的气息就在那里面。苏灵儿也在他之后确认了那个位置,点了点头。
矿道比他们预想的更长,但两侧岩壁上星石的数量在持续增多,有些区域已经不再需要借助外界光源才能看清通道。尽头处的石室比西麓那处小一些,阵眼石台被星矿包裹着,表面几乎没有积尘或邪秽的痕迹。林辰注入星力后石台很快便被点亮,金色的光柱穿过矿道顶部的石层,与西麓和天狼关的阵纹连成一线。三处阵眼同时亮起,封印的整体强度比之前有了明显的提升,他在那一刻甚至能感觉到主峰裂隙中的邪力流动正在放缓。
回到天狼关时正好遇上援军的前锋队,卫峥走在队伍最前列,身后的粮车和军械车排成两列,沿着官道鱼贯而入。他向林辰行军礼时动作标准,报出了后续援军的大致抵达时间。林辰让人安排前锋队入营休整,同时将矿脉的位置告知了后勤营,并安排人手准备开矿事宜。当天下午便有第一批矿石被运回关内,经过初步筛选后分类堆放,块头较大的原石被单独搁在草席上,余下的碎矿装了数筐,标注好品级后按顺序码好,由专人登记入册。
当夜帅帐里聚着几个人,周仲山铺开舆图,在已经激活的三处节点上用朱砂做了标记,又拿炭笔在旁边标注了这几日的进度和所需时间。冷锋站在靠左的位置,提到剩下四处阵眼的大致方位都已摸底清楚,剩下的只需逐处确认和激活。苏灵儿正整理丹方,说到矿脉的开采规模和后续星纹兵器生产可以同步推进,届时全军都可以配置上阵。帐内的气氛比之前宽松了一些,轮流说着各自的安排和进度,话题持续了一阵才逐渐收住。
三更过后不久,地脉传来一阵震动,岩层深处传导过来的震颤持续了一段时间才逐渐减弱。林辰在那一刻已经将神识探向了主峰方向,裂隙的轮廓在感知中变得清晰,邪气正在从裂隙中持续向外扩散,浓度比白天高出不少。邪君的声音顺着地脉传过来时,覆盖的范围很广,从主峰裂隙一直延展到七处阵眼的边界,每个节点位置都能同时听到。他说完之后那股邪气并没有立刻消散,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才从各节点处逐次消退,完全散尽后夜风重新将暑气带回,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焦糊余韵。
林辰站在帅帐外没有回头。远处的山巅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道暗色的裂隙轮廓,边缘有一层持续翻动的黑红色烟气,不向下倾泻,也不向上飘散,一直卡在半空中。身后的灯火在各营帐之间铺展开去,从城西连到城东,沿城墙根和营房间的通道排列均匀,经过每处转角时向两侧分出短枝,像蔓延的藤蔓附着在城墙上,覆盖了整段可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