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林郡嗜灵宗一处洞府。
周恒自碧翠峰大会归来后,受到林福生的修炼心得启发,一直在此打坐修炼。
陡然间,他身体猛然一颤,面色惨白的退出了修炼状态。
察觉到识海中突然多出了一道声音,向自己请教修炼心得时,周恒就意识到了不对。
当即捏碎了腰间的传音玉佩。
“不好!我……我着相了!师尊救我!”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洞府阵法连同石门一齐被破,一道身影闪身闯了进来。
长空真人伸手搭上了徒弟的手腕,渡入法力帮其稳定伤势。
在见到对方除了体内到处都是灵气,唯独丹田内空空如也后,他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让你闭关,没让你散功重修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恒不敢隐瞒,当即将自己在碧翠峰大会维持秩序时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什么?!用全身骨骼充当施法媒介?
修士的骨骼何其脆弱,即便是金丹境修士,也不敢这般贸然尝试。
蠢材,这种鬼话你也信?!
我辈虽然主修歪门邪道,但却也没这么个邪法啊!”
长空真人被气的胡子直抖,末了看着几近残废的徒弟,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心思歹毒的混蛋叫什么名字?
景川城任江?绝后真人?好,好一个空前绝后真人!”
……
另一边。
石天海只身来到城郊一处老庙中。
这庙早年应是三进的规制,如今前殿塌了,后殿锁了,只剩下这当中一座大堂孤零零地撑着。
饶是如此,那位于中央的佛像金身依然高及两丈余,佛首微垂,目光越过颓败的门楣,冷冷地罩着堂前这方寸之地。
石天海迈步进入其中,熟练的拈起三炷线香,在烛火上凑了凑。
他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将香插入炉中。
礼佛完毕后,按往常习惯,石天海本应立刻进入修炼状态。
但此刻他却抬头望向了佛像,目光发直,微微有些出神。
这一幕被角落蒲团上的老僧看在了眼里。
老僧枯瘦的手指捻着念珠,缓步上前。
“阿弥陀佛,释施主今日上香,手稳,心却不稳。
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石天海恍然回过神来,对着老僧拱了拱手。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终于将压在心底的疑惑如实吐出。
“苦竹大师,您说这世间有没有一种,无需向栴檀功德佛祷告借法,也能自由施展《梵音功德经》的修炼法门呢?”
苦竹老僧闻言,呵呵一笑。
“绝无可能,天下佛法皆源于西天如来佛祖,而世间佛音,一饮一啄,莫非栴檀佛恩赐。
离了栴檀功德佛的垂听,便如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又如何能施展的出梵音呢?
释小施主莫不是最近修行太急,生了妄念?”
石天海没有辩解,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薄册,双手递上。
这正是他从那碧翠峰大会上,逐字逐句抄录来的林福生对于《梵音功德经》的心得体会。
老僧接过时面色淡然如常。
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几行,瞳孔却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中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竟是古佛法的修炼方式?!
这……这怎么可能呢?!
自天启皇朝创立,罢黜百家,独尊佛法以来,古佛法的修炼方式就被皇室特意篡改销毁了。
此种古法修炼方式早已失传了近千年,怎么可能还会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
苦竹老僧虽然心中无比错愕,但到底是活了多年的老怪,面上却是未曾流露出分毫异样。
石天海不知他心中所想,缓缓解释道:
“这本修炼心得是我自碧翠峰大会上,从一位道友口中所得。
此人似乎并不信仰栴檀功德佛,但在大会上却施展出了多次《梵音功德经》佛法……
所以,苦竹大师,我现在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苦竹老僧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轻轻一笑道:
“释小施主大可不必如此纠结,修行本就讲究百无禁忌,见仁见智。
同样一种功法,每个人对其理解不同,完全有可能修炼出不同的效果来。
有人天赋异禀无需祷告,便可施展佛法,倒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苦主老僧被回旋镖光速打脸,却丝毫不觉尴尬,话锋一转,又继续道:
“但是天海啊,有些路乍看是捷径,实则却有可能是无底深渊。
你有没有亲自尝试过,这种修炼方式,是否当真可以使用?
是否真的适合你呢?”
石天海听后,迟疑了一阵,旋即摇了摇头。
“试过,但却迟迟无法引气入骨。”
苦竹老僧当然早就知道,只可能会是这么个结果。
毕竟古佛法讲究本本嵌套,相辅相成。
无论是想要施展大乘还是小乘佛法,都需要先修炼《金刚骨经》之类的基础佛理,蕴养出适合的佛修体质,夯实基础才行。
没有一个深厚的佛修体质做根基,就妄想凭空施展古佛法,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也正是这种修炼方式实在太过累赘繁琐,本本嵌套,一路走下去需要研究苦修的功法实在太多,天启皇帝才决定对古佛法做出改善。
使得所有修士无需再耗费时间去夯实基础,只需向佛祖祷告,就可以自由轻松施展简易版的新式小乘佛法。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自然没有告诉石天海的必要。
见对方再次陷入了迷茫,苦竹老僧露出一副沉郁而关切的面容,语重心长的劝道:
“天海你要知道,栴檀功德佛乃是我教正佛,也是这世间唯一能赐予修士佛音伟力的存在。
任何试图绕过正佛,另辟蹊径的做法,或许可行,但却都可能是邪魔外道的诱惑。
佛门正法被无数前人先辈不断改善,千锤百炼,如今已然逐步完善,形成了完整的体系。
依贫僧来看,我辈后人放着宽敞大道不走,反倒一门心思的去另辟新径,实在是舍本逐末呀。”
经他这么一番开导,石天海也陡然顿悟了,眸中迷茫渐退。
“是,多谢苦竹大师指点,弟子受教了。”
见这小子被自己稳住了,苦竹老僧长松了一口气。
旋即又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对了,这等法门看似新奇,实则耸人听闻,恐是歧途中的歧途。
甚至还有可能是在窃取佛力,妄图动摇我佛根基。
你且告诉我,总结出这份心得的主人是谁?
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可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越陷越深,回头得寻个机会,劝其回头是岸才行。”
石天海不疑有他,坦然道:
“此人道号绝后真人,俗家姓任,单名一个江字。”
苦竹老僧垂着眼皮,将那名字在心里反复念了三遍。
心下暗道: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道号。
空不空前尚且不论。
但这小子能在这个时代将早已失传的古佛法,研究修炼到这般地步,确实也足以担得起绝后二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