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下留人!!”
李燕秋双手护头,微微曲腰,扯着嗓子大喊。
他敢肯定,这是他这辈子,喊出的最大声,只为不被打。
两位门卒停下动作,呵斥道:“还不快滚!”
“我这就走。”
李燕秋一脸无奈,往后退走。
他观察四周,这是一片民户区,近处有一家铁匠铺,一家茶馆。
他来到茶馆,走进茶馆外,坐在茶棚下,朗声道:“小二,给我来壶凉茶。”
“好嘞,马上就来。”店内的小二回应。
不一会儿,茶水端上桌,小二好奇问道:“公子,你是来报案的吗?哪里出现妖魔了?”
李燕秋摇头道:“非也,我来见个朋友。”
小二笑道:“不会是见陈狩官吧?”
“你怎知道?”李燕秋好奇。
“嘿嘿,咱这青黎城,谁不知道,陈狩司乃是三大美人之一,城中达官显贵,青年才俊,可不经常来这里叨扰,全被赶走。”小二幸灾乐祸笑道。
李燕秋脸黑,合着那两个门卒,是把自己认成了城中不懂事的公子哥了。
他方才还怀疑,自己穿得人模人样,怎地这般被藐,原来是遭了池鱼之灾。
“小二,打听个事儿,陈小姐,可在狩魔司?”李燕秋问道。
他只是听闻,陈青鱼住在狩魔司内,但并不知晓,其确切位置,可能去调查诡妖,也可能在陈府,或在内城,只是想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来。
“巧了,陈小姐此时正在狩魔司,这个时候,大抵在练功。”小二道。
李燕秋点头,清晨,生之气旺盛,是练武的最佳时间,像陈青鱼这样的暗劲武者,大概在校场、练功房等地苦修。
“公子,你还是回去吧,那陈小姐,可了不得,昨日才刚折了城中一名公子的腿。”小二善意道。
李燕秋愕然,数年未见,当初那个恬静少女,变得如此暴躁了吗?
他并不为所动,道:“我只是找她有事儿,并非献殷勤之人。”
“原来如此,公子要不再来屉肉包子?”小二道。
“好!”
李燕秋大方,付了六十文钱,茶水十文,肉包子五十文,合五文钱一个。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匣,里面躺着一枚白玉簪,心中迟疑,这东西,能不能送作礼物?
感觉有失妥当,但他实在想不到,送什么礼物了。
“买都买了,二两银子呢,她不要,我献祭了。”李燕秋低语。
许久未见,不能两手空空,送枚簪子,应该没什么。
时间不长,茶馆外,来了三个青年男子,每一个都很年轻,穿金戴玉,身材笔挺,看起来很结实,一看就是武者,而且功夫不浅。
其中一人,引起李燕秋的注视。
同时,茶馆中的李燕秋,也引起了那人的注视。
二人对视,皆在彼此眼中看见愕然之色。
“堂弟,许久不见啊!”
这个青年开口,他白衣黑裤,额前刘海轻飘,扎着马尾,一副英姿飒爽的公子哥模样。
“堂哥,好久不见。”李燕秋平淡回应。
“轻元兄,这位是?”旁边的一位公子哥询问。
“这位是我的出族堂弟,名叫李燕秋,在北城开药铺的。”李轻元道。
“哦,原来是个出族子弟。”这公子哥看李燕秋的眼神,不由讥了三分。
所谓出族子弟,就是不被宗族承认,不被纳入族谱的宗族子弟,无法参与祖祭,只有一层血亲关系。
另一位公子朗声问道:“轻元的堂弟,你也是为陈小姐而来?”
李燕秋长眉微沉,李轻元,是二伯家的三子,能跟他称兄道弟,身份必然不简单,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
他拱手道:“见过二位兄台,在下的确是来寻陈小姐。”
“呵呵呵!”
公子张绍冲笑了,鄙夷地看着李燕秋,这幅德性,还来找人?
他道:“你来寻陈小姐,所为何事?”
李燕秋道:“我为陈小姐的故友,寻她帮一个忙。”
“故友?”
张绍冲拧眉,看向茶馆外的青年,道:“我怎么没听说过,陈小姐有男性故友?”
换作以往,李燕秋怎可能会回答这种问题,但身在矮处,不得不低头。
他平静道:“儿时便认识了。”
“呵呵哈哈哈,小子,怎地这般爱吹牛皮,你也不瞧瞧,你这衰样,什么身份地位?还能与陈府千金儿时认识,你配吗?”张绍冲被他逗笑了,肆意嘲讽。
李轻元看在眼里,并不发一言,反而嘴角勾着笑。
另一位名叫钱云的男子道:“皮包骨,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滚远一点吧,看见你,我就有些反胃。”
李燕秋脸色阴沉,额头青筋浮现。
他最厌恶遇到这些自诩上流的人,也就这点谈吐,腹中无墨,嚣张自负。
偏偏还无可奈何,这些人,是他这种平民,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他黑着脸,转身就要走。
恰在这时。
“见过陈狩官!”
一声毕恭毕敬的礼喝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同时也吸引了李轻元、张绍冲、钱云的目光。
“陈小姐!”
钱云宛若换了一张脸,明媚地笑着,走向狩魔司大门。
另外二人跟随。
李燕秋抬眼看去,只见那门口,走出一位衣着黑色劲装,腰束红缎带,脚踩白布靴的女子。
女子身姿高挑挺拔,头扎高马尾,一束红带随马尾垂落,一副英姿飒爽的女侠形象。
再看她的面容,唇色殷红,上唇轻翘,琼鼻灵巧,一双眼睛大而明亮,柳眉入鬓,美得令人窒息。
李燕秋不由得失神,这个曾经的儿时玩伴,竟出落得如此出挑,难怪能被称得上青黎城三大美人之一。
“滚开!”
娇喝声回荡在狩魔司前。
陈青鱼脸色冰冷,目中带着杀意。
“陈小姐,在下张绍冲,家父监税司主簿……”
“我管你是谁,敢拦我的路,一刀劈了!”
陈青鱼叱喝,她的腰间,挂着一把窄刃唐刀,倏然拔出,寒光闪烁。
“打搅,打搅了!”张绍冲赶忙后退。
钱云则拱手,道:“陈小姐,在下来自公子府,奉命邀您前去公子府做客。”
“公子府?”陈青鱼柳眉一挑。
“对,是公子大人,亲自口述,让我来邀你。”钱云开口。
李轻元则道:“陈小姐,我为内城李氏子弟,奉家主所托,邀你去内城李家作客。”
陈青鱼脸色微沉,叱道:“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公子赵明空若要见我,让他自己来!”
“还有,李家,别以为我父亲与你李家有故交,我就会卖你李家的面子,滚!”
三人欲言又止,但见刀光一闪,忙不迭后退,请辞。
目睹全程,李燕秋有点儿慌,老朋友有点凶啊。
能请她出手吗?
此时,陈青鱼眸光扫见了站在茶馆外,一袭长襟的苍白瘦弱男子。
她柳眉轻蹙,眼中露出疑色,像在思忖与回忆什么。
停顿半瞬后,她迈步了,大步上前,接近茶馆。
“李燕秋,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