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四道身影穿街过巷，热汗泼洒，在月光下闪烁晶莹之光。
“认真一拳”轰出，李燕秋宣泄了愤怒，也惹了麻烦，他不知道那一拳有没有打死李在鹤，但死不死都得跑。
“追！在那边！”
身后传出喝喊声，隔着几条巷子传来。
四口子在富人区穿梭，好在熟悉地形，越跑越远，最终来到一处院子外。
青叶爬墙，蒿草悠悠，二层楼的木楼跃墙而出，这是捕头许华年的家。
一家四口在院门口驻足，急喘着粗气。
李燕秋露出迟疑之色，要进去吗？
片刻后，他摇头，道：“我自己惹的祸事，不能牵扯到别人身上，我们离开这里！”
沈望山埋汰：“你还知道不能牵扯别人，被你害惨了。”
“夫君，我们去哪儿？”沈月容则问道。
李燕秋道：“去东城区。”
……
迎着月光，穿过街巷，他们赶到了东城棚户区，进入一家客栈内，花二百文钱，开了两间地字号上房。
气氛沉寂，四口子围坐在茶桌旁，谁也没有开口。
“大妹夫，你说你，真是的，忍一忍就过去了，现在咱们有家不能回，药铺也不能开了。”沈望山打破沉寂，埋汰道。
李燕秋沉着脸，他知道打出那一拳的代价，但是，遇到任何事，都要忍吗？
难道，只能卑躬屈膝，讨好所有人，不允许哪怕发一点儿脾气？才能好好活下去吗？
真现实呢！
他道：“明日你正常当差，打人的是我，李开山还没蛮横到赶去衙门找你麻烦。”
“大妹和宝儿呢？难不成一直住在客栈里面？”沈望山道。
李燕秋无奈，若是独身一人，哪里不可去得，拖家带口，打别人一拳都是麻烦事儿。
他思忖，对沈月容道：“这几天，先住在客栈里，等内城风波平息，我送你们进熊拳武馆。”
“夫君，熊拳武馆，一个月的学费就要三两银子，我身上只有二两银子。”沈月容道。
“二两银子留着吃食，学费的事儿我会想办法。”李燕秋道。
沈宝儿道：“姐夫，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李燕秋无奈叹了一口气，道：“等姐夫什么时候达到暗劲，什么时候回家，暂时先委屈一下宝儿了。”
“嗯，宝儿晓得了，姐夫一定能暗劲。”沈宝儿乖巧道。
沈望山问道：“大妹夫，你达到明劲大成了？”
李燕秋摇头，明劲大成岂是那么好突破的，明劲中期功力都还没彻底稳固。
修行非朝夕之功，他就算再怎么逆天，也需要打磨肉身筋骨，增强气血，才能突破上去。
“明劲中期，你一拳撂倒了李在鹤？我好像记得，他是李家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为明劲巅峰武者。”
沈望山惊异，跨两个小境界一拳击败对手，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难道，他已经能硬刚明劲极限的天之骄子？
可他才明劲中期，明劲极限的天之骄子，同样在明劲期，能越境作战，甚至那李在鹤，都有可能越境战斗，仔细一比对，大妹夫这表现也过于超纲了。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了，虎拳有多厉害，你没点数吗？他用脸接了我一拳。”李燕秋道。
沈望山汗颜，那就不是硬实力差距，而是速度与战斗技巧的差距了，兴许李在鹤还带有轻敌的成分。
他是见识过大妹夫的战斗天赋的，从来没学过拳，跟人对打过，几个来回便能熟悉战场态势，压着他打，属实恐怖，若是再多一些战斗经验，想都不敢想，他会变得多强。
“今夜这事儿怪我，以后我会尽量少意气用事，牵连你们。”李燕秋道歉。
沈月容道：“夫君，少说这些丧气话，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你不是没有理智的人，敢打李在鹤，证明你有信心解决麻烦，带我们回家。”
李燕秋侧目，没想到娇妻竟然破天荒的没有怨念，反倒开解他。
“姐夫是最厉害的，赶快突破暗劲，打得李家找不着北。”沈宝儿笑眯眯道。
“暗劲啊！”
李燕秋叹气，心生向往。
到达暗劲，才算真正的登堂入室。
整座青黎县暗劲武者，顶多不过数百人，已经能横行一方了。
暗劲之上，化劲宗师，整个青黎县不过十数，今日还死了一个，他相信，只要自己到达暗劲，只要不招惹到那几个宗师，便能在青黎县横着走。。
不过，经过这一夜，李燕秋内心发生了变化，就算抵达暗劲又如何，暗劲之上还有化劲，化劲之上还有武修，仇人是杀不完的。
他决定以后少惹事，惹了麻烦，暗地里将解决掉，不再堂堂正正动手，以免遭遇后续麻烦。
“混江湖，还得是一个“苟”字当先。”李燕秋叹气。
沈月容道：“夫君，你可有来钱路数？”
李燕秋思忖，道：“正经的钱不好赚，得干些杀人勾当。”
沈望山知道他要做什么，泼冷水道：“亡命徒可不是那么好找好杀的，就算找到了，有些亡命徒还穷得叮当响。”
“你明日点卯之后，给我挑几幅卷宗和通缉令送过来，我去铁家庄取刀。”李燕秋道。
“自己不会去，又要我当跑腿。”沈望山不忿。
“哪有刀差天天去衙门的，不都是上级送差事，刀差干么？这是你的活儿。”李燕秋道。
沈望山苦着脸，哪有这样当上级的？
又商量了一会儿，沈宝儿晃头晃脑打哈欠了，李燕秋与沈望山返回另一间地字号客房，饭也没吃，澡也没洗，各躺一张床铺睡了。
次日，李燕秋比沈望山起得早，洗漱一番便出了红花客栈，朝东北方向出了城。
他一路打听内城的动静。
“听说了吗？李家老爷子，死在了福来客栈里面。”
“咋回事儿？”
“还能是咋回事儿，昨夜诡妖现身，力魔出世。
“县令老爷，及内城各顶级高手都惊动了，在城中巡视。
“李家老爷子不巧遇见了那尊戴家家主化成的无头力魔，被一拳轰碎了五脏六腑。”
李燕秋顿下脚步，心中滋味难明。
他与那子孙满堂的老人，并无多少感情，甚至见面次数都不足十次，但好歹是亲爷爷，曾借他的势庇护自己，按理该去探望。
却因为招惹了四伯一家，连去探望都做不到，属实有些心淤。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想，进入茶话亭子，花了二文钱，询问一个消息贩子，“力魔和诡妖找到了吗？”
消息贩子道：“最新消息，真相浮出水面，戴家家主并未杀死诡妖，反倒被诡妖控制了，骑在他肩头。县令老爷最终找到了二魔，杀之不死，用了莫测手段，将二魔囚禁在了戴府，那里已经成了禁地。”
“风波也暂时平息了下去。”
李燕秋点点头，不由感叹，赵县令可真是大忙人，又是摆坛求雨，又是处理妖魔的，哪哪儿都离不开他。
他觉得，青黎县的赵县令，已经算是很尽职尽责的好官了，只因这武者乱禁的世道，再怎么尽职尽责，也无法使此方土地平静下去。
外有江湖门派、侠客、亡命徒、匪寇，内有黑帮、武官、家族、各类商户，全由武者主导，强者为尊，各种冲突不可避免。
李燕秋想想就头皮发麻，若是自己当了县令，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禁武。
可若是禁武，谁对付诡妖，对付力魔，这是死结，只有大浪淘沙下出现的高阶武者，才能对付冷不丁出现的妖魔，世道无解。
踏踏踏……
一队快马，从城中奔出，踏在黄沙地上，溅起一片片尘埃。
李燕秋打眼一瞧，赫然是狩魔司的人马，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他羡慕不已，青黎县，也就只有狩魔司，和公子府、县衙的捕头能在城中骑马了，就连马车都只能停在城外的码头和货栈边。
这是身份的象征。
待到马队，李燕秋看清了，正是昨天的他领着前往黑鱼街的那支狩魔队，寸头统领，陈青鱼赫然在列。
这伙人一样发现了穿着黑色短衫，一头短发，行走在官道上的李燕秋。
“咦，不是昨天那小子吗？”
“是他，停一下！”
九人勒马，停在了路边。
“李燕秋，你怎么在这里？”
陈青鱼开口，她一身官衣，扎着高马尾，酥胸不大，但弧度分明，纤腰盈盈一握，身材匀称流畅。
面对老熟人，李燕秋并未热络，而是拱手作揖，“见过陈狩官。我刚当上了刀差，在铁家庄打了一口刀，现在去取。”
闻言，寸头统领剑眉一蹙，“小子，你可是有什么气运在身，昨日是你先见到的诡妖，现在你又要去诡妖的地盘？”
“什么？”
李燕秋一怔，又是诡妖？
他问道：“铁家庄闹妖了？”
寸头统领道：“今早上收到报案，铁家庄，八十几口人全被剁成了碎肉块。”
李燕秋吃了一惊，道：“铁家庄庄主，可是有名的暗劲巅峰武者，他也对付不了诡妖？”
九个狩官闻言，脸色都是不由凝重了几分。
近日是怎么了，尽出强大的诡妖，暗劲巅峰武者都对付不了。
寸头统领道，“你跟我们一路吧。”
“这不好吧，我一个小刀差，何德何能，与诸位狩官大人同骑一匹马？”李燕秋道。
“让你骑你就骑，哪这么多废话？”寸头统领斥责，看向身后，道：“谁愿意载他？”
几名狩魔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嫌弃之色。
陈青鱼脆声道：“上我的马。”
“不行！”
立即就有狩官否决，是个头簪冠玉，剑眉星目的俊俏青年。
他道：“青鱼，男女授受不亲，你怎能让他与你同骑，这不合适。”
“那你倒是载他呀。”陈青鱼道。
吴子凌脸色微变，拧眉对李燕秋道，“你上我的马。”
李燕秋拱手，“在下还是不去凑热闹了，耽误各位狩官办案，那口刀不要了，我去别处新打一把。”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这破事儿能不掺和就不掺和的好。
“小子，让你跟你就跟，再废话我一刀砍了你！”寸头统领聂龙斥道。
李燕秋无言，怎地走在大马路上，都有麻烦，这两天自个真是霉透了。
他无奈，扶着马鞍轻身一跃，胯上马背，双手撑着马鞍，与前头的英俊狩官保持几寸距离。
“驾！”
一伙人甩缰绳，马儿狂奔起来，狂风吹得李燕秋一头未束的短发随风飘舞。
“李燕秋，你怎么剪了个短发，还当上差人了？”陈青鱼并马过来，高马尾随风摇曳，额前刘海飘到脑后。
李燕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这么热络，这么多人看着呢。
陈青鱼绷着俏脸，这家伙，就这么害怕与自个儿扯上关系？
李燕秋道：“近来天热，小人便让妻子剪了个头发，凉爽些，至于这差人嘛，背靠大树好乘凉，陈狩官你不也是进了狩魔司。”
吴子凌侧首道：“青鱼，你与这小子是很熟？”
陈青鱼撇嘴道：“他是我家邻居，住在北城，是一个大夫，我曾找他看过病。”
“原来如此……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夫，你不好好治病救人，跑来当什么差人？”吴子凌扭头。
“见笑了，鄙人近来手头紧，便想着多找一门活儿，补贴一下家用。”李燕秋道。
“呵呵。”
吴子凌摇头笑了笑，心道：虚伪。
哪有人专门当差人挣钱的，为的不就是背靠官府，能带刀上街，展示权力么？
狂风呼啸，众人衣衫咧咧，随马儿奔跑而上下颠簸，十分英姿飒爽。
青黎县距铁家庄有二十几里路程，马儿得跑小半个时辰。
陈青鱼红唇开合：“李燕秋，给我们你讲讲昨天你与你大舅哥，是怎么发现的诡妖？”
“事情……是这样的……”李燕秋颠簸着，断断续续讲述。
他扯了谎，谈及二人先是壮着胆子去棚子里调查，无果后便上了街，看见了一个渔民，脖子上骑着一个白衣女人。
吴子凌挑眉，道：“有无可能，正是你和你妻兄，将诡妖引到了闹市？”
“冤枉，在我们之前，就已经有一班捕快去过，要引出诡妖，也当是那班捕快干的，且我二人是奉命行事。”李燕秋道。
“又没怪你，怎地忽然变得这般小心唯诺了？”陈青鱼呲牙睨眼。
李燕秋苦着脸，近日一直在为鲁莽付出代价，先是打杀牛庆，遭了昌隆武馆针对，接着又被公子府暗劲武者差点打死，昨夜更是一拳打出，家不能回，铺子不能开，不小心不行了。
他自我反思，一定是踏入武道之路，变得膨胀了，嚣张了，才会造成这一系列的祸事，不能再由着性子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