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这一番简单粗暴的实力展示后。
矿场短暂的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本来骨子里带着嚣张的黄虎,还有他两个练皮境界的跟班,此刻也彻底收起了气焰。
点头哈腰,指引着陆长青不断往前方的院子里而去。
黄虎时不时瞥一眼陆长青面无表情的面庞,又赶忙低下头。
他惊骇于眼前这个年龄不大,风评懒惰的少爷实力。
却并非打心眼里服。
因为陆家的情况,黑山县稍微有点背景实力的家族,都知晓了。
他不觉得,仅凭眼前这小子的个人实力,就能拧得过郑家大腿。
“现在厉害,待去了院子里,面见那么些家族老人,你还能动手不成!”
对于黄虎心头的想法,陆长青不知道具体,也能简单猜个大概。
这种痞子,讲理没用,所以他选择出拳。
干脆利落,简单了事。
照理来说,若奔着立威的想法,那杀人,更有效。
但现在情况特殊,杀了人,或许郑家就更好做文章。
耽误了矿场进度,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能为了出头而出头。
更重要的是!
陆长青留着黄虎这实力尚可,但屁股还没坐到高位的老狗,还有用。
他身后的陆二娃,神情难掩震撼。
看着走在前头三少爷的背影,陆二娃忍不住咕咚咽下口水。
先前家里出事,他就感觉,三少爷有股气势...有股能够震住场面的气势。
但那时,大伙从上到下,几乎都是敬重于其本身的身份。
直白来说,是敬重陆霸、陆日。
而现在陆长青刚刚极其迅速威猛的动手。
瞬间让陆二娃意识到:
眼前的三少爷,并非真的是这么些年来,一直外头风评传的那么不堪的废物!
一个荒谬但又说得通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冒出:老爷让三少爷藏拙多年,难不成就是为的今天?
陆二娃忍不住左右看了看。
却发现,少爷的贴身丫鬟,轻云,没有任何表情显露,仍旧淡然,似乎少爷有这种实力就是应该的。
吴林吴管事,眼神中明显带着几分惊讶,但也能维持正常心绪。
如此,本来忍不住想说两句什么的陆二娃,也就强咽下想要开口的话。
事实也是如此。
轻云对于少爷动手的实力展现,没有任何意外。
甚至她很清楚,少爷真正的底牌,还未展露。
那天晚上,少爷爆发的速度、遏制邪祟神龛的手段...都印在她的脑海。
她现在唯一担忧的只有一点:郑家的人,并非像黄虎这样好吓唬。
若郑家真的发难,难不成,真的要利用吴林的实力,强横镇压?
一旁跟在陆长青身侧的吴林,想的也是这般。
暴力武力,可以暂时压制情况。
但能够创造收益和维持长远的,本质还是利益与人心。
利益足,人心齐,打骂也赶不走人。
可两者只要有一样缺失,队伍就不好带了。
现在陆家所面临的情况,已经是后者。
如果稍后三少爷要驱使他,对所有人动手...
吴林沉吟了一番...
他沉吟不出来答案。
他是武将,不善动脑。
否则年轻时,也就不会被人利用。
但如果三少爷让他动手,他还是会照做。
不过...需要斩草除根!杀个干净!
后续把这口锅,盖在邪祟身上。
不能把脏水,揽在“陆”这个姓氏上。
如此一想,吴林觉得,把全部高层都换一遍,似乎也是一种解决办法。
念头至此,他体内的气血开始缓慢加速,已然进入了时刻准备大开杀戒的状态。
...
“吱。”
黄虎推开院门。
院子里,左边、右边、前头,各自摆着几张桌子。
桌子旁边,各有座椅。
座椅上,都坐着人。
坐在椅子上的,年龄都不小,看着全是叔父辈。
身后又各自站着一两个年轻小辈。
粗略一扫,总计十来个。
在院门打开后,嗑瓜子的、笑着闲聊的、喝茶水的,全部停下动作,将目光递了上来。
陆长青在众目睽睽下,丝毫不怯场,大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三少爷!”
“二娃哥!”
这时候,正对面在屋檐下、人群后站着的两个人,局促的表情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快步走到了陆长青面前,恭敬打着招呼。
眼前两人,陆长青认得。
那天杀郑秀时,陆二娃的左右手。
此时两人看向陆长青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主心骨,非常想开口说什么,但似乎碍于环境,又张不开嘴。
陆长青笑着颔首:“嗯,不用说了,在一旁等着吧。”
如此,两人点头,跟在陆长青身后。
“三少爷。”
这时,院落中坐在椅子上的五个人里,右侧那个满脸络腮胡,身子足有两米多,看上去气势汹汹的男人,站起身,主动给陆长青打了个招呼。
这时候,其余四个椅子上坐着的叔父辈,才各自喊了声什么贤侄、长青之类长辈才会说的话。
陆长青没有搭理其他人,只是看向络腮胡汉子,笑道:“陈力叔叔,许久不见,最近因为身体有恙,没去你家玩。”
“后面有机会,我去串门。”
陈力听后,脸上流露出笑容,“那成!”
简单的对话结束,陆长青走向正对着院门,台阶下的那个座椅。
座椅上,坐着个手带数个扳指翡翠,看上去很是富有的中年人。
其双鬓微微发白,留着山羊胡,气色极佳,左手拿着旱烟,瞧起来很是惬意。
郑家二当家,郑向前。
也是吴林送邪祟神龛出城,剿回来的俘虏郑疯口中的二老爷。
陆长青靠近后。
郑向前从头到脚的看了看陆长青,然后砸巴了一口旱烟,笑着说道:“长青啊,怎么是你来代替你哥驻场?”
陆长青面对这个已然有家仇的老东西,没有失态,而是也升起笑容开口:“向前叔,我作为陆家嫡系,我爹的亲儿子,代表陆家,来矿上,你觉得有错?”
代表陆家四个字,他特意稍微加重了一点语气。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顿感气氛变化,都暗中看向了陆长青和郑向前,打量着局势。
郑向前听到这番带刺的话,显然也是一愣。
并非是不知道怎么应答。
而是没想到,陆长青能说出这种话来。
在他的印象里,陆长青是那个见到他,就只会喊着要钱,要银票的富家傻小子。
郑向前呵呵一笑:“叔叔我啊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
陆长青没给对方引导话语的机会,直接开口打断:“好奇与否,都是我来了。”
一句话噎住对方,陆长青开始发起攻势,索要主动权:
“还有,向前叔,多谢你在陆家没派人来时,坐镇与此,维护矿场。”
“但现在我来了,你可以让一让了。”
郑向前表情微变,他没想到,陆长青言语会这么直白!
甚至比陆日,还要具有侵略性。
这时候,郑向前身后一个看上去三十有余,腰间佩刀的炼骨境门客皱眉开口:
“这位少爷,二老爷毕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以下犯上?”
陆长青猛地抬眸,眼神骤然一变,死死看着对方,“主家说话,有你一个下人开口的份?”
言语落下,陆长青在这五步以内的距离,踏步而上!
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的力道,还暗中用了两分纯阳之力!
早就经过煞苔刺激五脏的五阴落神拳,此刻声势骇人,拳风凌冽!
加之陆长青动手突然,距离颇近。
这一拳,同为练骨境界的门客,根本反应不及!
他回神的刹那,硕大拳头已然落在了他的面门!
“砰!”
眼球爆开,鼻梁塌陷,脸部直接凹下去数成。
“咚。”
门客倒地,生机断绝。
一时间,全场皆惊!
引着陆长青来的黄虎,在看到陆长青暴起发难,瞬杀一人后,身子当即抖了一下。
脑子里那点陆长青进入院子后,会吃瘪的幻想,瞬间落空,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他瞳孔收缩,看向陆长青收回染血的拳头的背影,只有庆幸。
但他心里震惊言语在不断回荡,‘他,他居然真敢杀人...’
在场的,除了轻云和吴林,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个念头。
陆长青神情不改,转眸看向郑向前身后,另外一个如临大敌,面容带着几分紧张和惊慌的门客:
“主家说话,下人随意开口,太不懂规矩了。”
“还好意思和我说以下犯上...”
“你说对吗?”
这个门客实力稍微强些,明显快要摸到了换血门槛。
所以吴林气势外放,压在了那人身上。
门客表情惊变,当即咬牙道:“这位少爷说得对。”
陆长青侧目,看向吴林的眼神微微一亮。
吴叔好配合!
吴林转眸,眼神对视,没有变化,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候,陆长青再低头,瞧向表情难看,神情惊疑不定的郑向前,笑道:
“向前叔,我代表陆家、代表我爹来的矿场,这主椅,是不是该他老人家坐?”
郑向前本还想再说什么,但最后也是憋屈着气,站起身子,走向另一侧。
同时,他内心有一万个不解。
陆长青的实力,怎么会如此强悍!瞬杀炼骨境高手!!
如此,陆长青一甩袍服,震荡出声,大刀阔斧的坐在了主座之上。
这一刻,在场刚刚那些除了陈力外,坐着的叔父辈们脸上,都流露出了几分和煦笑意。
“椅子确实该陆老爷坐。”
“三少爷这话说的也没错。”
“...”
听着周围人的奉承,陆长青只是笑笑,没有开口表态。
‘一群都想着各自割舍利益的老东西...’
陆长青没有含蓄客套太多,简单说了两句后,直接道明来意:“我今天来,只办三件事。”
“要矿场年底交差的份额足够!”
“要份额足够!”
“还有就是,份额要够!”
他环顾在场的老人,挨个对视眼眸后,开口道:“我话讲完,谁赞同?”
络腮胡陈力当即抬手:“三少爷,我陈家这边该有的份额,不会少。”
陆二娃也当即抬手:“咱们陆家负责的,也不会少。”
除了两人外,包括刚刚奉承的老家伙们,也都默不作声了。
一个家族想要做事,除非真的家丁兴旺到数百近千。
达到“村”的规模。
否则必然离不开要借助外人来协助的情况。
其中包括了管理、人员的招收、细节利益上的分配等诸多事宜。
眼下便是如此。
陆家,是铁官世家不假。
但能人有限,能培养出来的忠诚能人,更是不多。
从陆家老祖,也就是原身祖爷爷那代开始。
所以想要让县衙把这个“铁官”落到他们头上。
就必须把盘子维持住,也必须给下面的人吃剩饭、喝汤。
起初一切好说。
但随着时间推移,老一代的交情和利益会渐渐淡去,新生代坐上来后,心思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在看到领头人家族,出现一定难处的时候...
各自有能耐、有本事的家族也好,帮派也罢,不动点心思,才不正常。
换句话说,绝对忠诚的势力,不存在。
哪怕该势力的组织领导绝对忠诚,该势力下面的人,也会让其更进一步。
陆长青对此是理解的,所以...他开口说道:
“那其他人,为什么完不成今年的份额?”
“向前叔,要不,你来开头说一下原因?”
郑向前表情很难看,毕竟他相当于是被当众打脸了。
而且陆长青的话,虽然带有几分诡辩,可硬说却也合情合理,这哑巴亏,他吃的着实难受。
所以,在到了这一环节时,他出气一般的当即开口道:
“矿场上的事,普通百姓说的是风寒,咱们不知道具体情况?”
“藏的再好,瞒的再深,矿工受惊了,这后面的差事还怎么做?”
“万一再出事呢!”
陆长青几乎是在其话音落下的刹那,就做出了回答:“矿工三百六十九人,总计出事的,十八人。”
“其中我陆家下人九名,陈力叔叔家的好手三名,其余的,落到诸位叔伯身上,还有多少?”
“就因为差了这点人,所以做不成了?”
这话讲出来。
包括吴林、轻云在内,所有人看向陆长青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轻云眼眸频闪,面色有些微红,显得内心很是激动。
原来少爷先前让她每天汇报矿场情况,还有复刻来花名册,是有用的!
郑向前也没想到,陆长青准备的工作,这么充分。
他此时此刻,表情眼眸变得认真。
不再单纯看不起眼前这个先前的傻小子,也不再将其当做只会用拳头的傻子。
面对询问,他回复的同样刁钻:“长青,你不会不知道一句话叫做:人言可畏,人言似虎吧?”
“这传言一出,干活可就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了。”
“更别谈,先前那些伤着、死了的矿工。”
陆长青再次几乎是瞬间做出回应:“矿工伤亡,抚恤金可给充足了?”
郑向前一愣,没说出来话。
陆二娃心领神会,当即回应:“伤着的,给予了二百两现银,家里有老有小的,额外根据人头抚恤五十两起步。”
“死了的,五百两现银,根据家庭情况抚恤不变。”
“但现在,其实矿工目前,真死的,也就三个...人数其实根本不多,有时候矿难伤亡,反倒是更多一些。”
陆长青没有看郑向前,而是看向陈力:“陈力叔,你们那边收到的金额,可能对得上?”
陈力点头:“分文不差。”
陆长青再看其他三个叔父辈。
三人各自撑起笑容,点头应和。
最后,陆长青才看向郑向前,“这笔钱,多或少,我不评论。”
“但从我刚刚前来矿场,看到工人们的情况...他们,是愿意干活的。”
“怎么到了向前叔嘴里,这活就干不动了?”
郑向前表情再变,打算开口。
但这一次,陆长青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既然郑叔说,你那边召集的人手做不得了。”
“那好,干脆别做了。”
“现在我可以开这个口,谁能做,我会让人来做。”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不信挖个矿,找不来能干苦活的!”
“等等!”这时候,除了郑向前、陈力外的三个叔父辈,其中一个抬手道:“三少爷,此时真的有待商榷啊!”
“矿场上,关于矿质检测、安全维护,还有矿脉搜查等许多好手,都是郑伯家的人手。”
“你这一句话,矿山的环境,要伤筋动骨啊!”
各行各业都有专业的事。
陆长青是知晓的。
但他面对这种话语,还是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看向另外两位叔父辈。
“两位叔叔,不知道关于这个可能面临的麻烦,你们家里、麾下,是否有能人来做?”
“若是有,可大力培养,接替向前叔叔家,哦,还有这位叔叔家目前所负责的职位。”
这一下,一直没有开口的两个叔父辈眼眸一亮。
彼此对视一眼,却没有开口。
陆长青再次问道络腮胡陈力:“陈力叔叔,不知道你家里面,可有能人?”
陈力此时,再看陆长青的眼神,和入门时,已然彻底不同!
他本来只是敬重于提携于自己的陆霸。
所以给陆长青这个后生很大的面子。
但现在,陆长青的实力、决策,还有面对他们这群老家伙时的气魄,已然完全折服了他!
更重要的是...现在似乎家族的机会来了!!
陈力当即表态:“有!”
“虽然能力上和郑伯家的人手还有差距!”
“但我有信心,日夜兼程,让他们快速掌握相应能耐!只要三少爷钱给够,不克扣,你给咱的担子,我敢拍胸口说完成!”
陆长青喝道:“好!”
“我爹昨夜给我传来的信里,说的果真不假!”
“陈力叔叔,当真是心腹干将!”
“待他将府城的事忙完,半个月后回来,我定会全力告知陈力叔叔的苦劳功劳,让陈力叔叔再得几分厚礼!”
吴林听到这里,默然的眼神忍不住看了陆长青一眼。
陆二娃等人则惊喜出声。
“老爷夫人要回来了!!”
陈力听后,老实憨厚的黑脸上,更是涌现出潮红之色,闷声应下:“定然倾力所为!”
陆长青这时候,再看向那两位两眼放光,却摇摆未定的叔父辈,“两位叔叔,手底下的人,可还能劳作?”
两人这时也无法验证信件真伪。
但陆长青这个当时被袭击险些身亡的懒狗少爷,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这个是真的。
这让他们看到了陆家又硬起来的韧劲。
凭借这一点,面对表态,他们也无法再左右逢源,两头下注了。
“三少爷,没问题!”
“这自然是可以!若郑伯那边人手不足,我们能够补的上。”
两人这话说出来,局面瞬间逆转。
刚刚为郑向前说话的那个叔父辈,也不嫌害臊,当即带着谄媚笑容开口:“三少爷,若郑伯家里那边的人手稀缺,我也能咬牙顶上几个。”
“老贵,你...!”郑向前气急,但最后还是没有失态,维持住了体面。
如此,院落中的局势,在陆长青粗暴动手和简单言语后,从两观望、两敌对,变成了一敌对,五盟友。
至少暂时是。
“向前叔叔,如果没有太大问题,今夜,你的人就可以撤出矿山了。”陆长青含笑说道。
郑向前张了张嘴,胡子微抖,最后声音低了许多,“稍后我去和下头的人好好说道说道,应该也还能做。”
陆长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也行。”
“如果有困难,向前叔直接来找我就好。”
“正事谈完,小侄也有些累了,就不留诸位叔伯晚餐。”
逐客令一下,这些人各自起身。
他们没有再像陆长青刚刚进门时那样懈怠。
全都纷纷行礼后,才各自告退。
这时候,陆长青开口道:“黄虎,还有你那两个人,留下。”
本来站在门口,打算先出门离开的黄虎,身子一抖,眼眸中流露出恐惧。
那血腥的尸体,还在陆长青椅子背后呢...
黄虎将求救的眼神,递向郑向前。
但郑向前现在同样受挫,心烦意乱,看到了其眼眸,也当没瞧见。
直到院落中的人全都快步离开,吴林上前,确保人走远。
他们的话语,不会被听到后,才关上了院门。
黄虎,还有他两个跟班,才带着几乎已经维持不住的笑容,好似哭一般,走到了陆长青面前。
“三,三少爷...”
陆长青神情恢复平淡,抬眸看向对方,“我很想杀你。”
黄虎两腿一抖,裤裆险些流出热流。
“三,三,三...”
他哆嗦半天,难以开口。
因为吴林在旁,不断暗中给其施压。
黄虎身后两个跟班,更是感觉要窒息了。
“但我没杀,就是留你有用。”
陆长青话语一转,开口说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黄虎猛吸一口气,扑通用力下跪,“三少爷!我想活啊,想活啊!”
早知道陆长青实力如此,手段如此,他绝对不可能以最开始的姿态,去迎接!
现在他肠子都悔青了。
陆长青轻笑摇头:“不,我说的机会,是让你把你在黑虎帮堂主的堂,换成‘帮’字。”
他抬眸,看向同样跟着黄虎跪下的两个练皮境跟班,“你们两个,坐上小黄现在堂主的位置,也不无可能。”
简短的话语,让黄虎,还有两个跟班,紧张的情绪从临近窒息,到瞬间逆转。
大起大落之间,他们脑子有些懵。
“你们帮主抱上郑家大腿,他能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做到城北数一数二。”
“你黄虎若能抱上陆家大腿...”
“黑虎帮的虎,未尝不能是黄虎的虎。”
陆长青压低身子,距离黄虎更近了两分:“你觉得如何?”
黄虎这时候反应过来了。
看着陆长青清秀但充斥着不明觉厉威严的五官,他又一次吞咽发紧干涩的喉咙。
黑虎帮的虎,也是黄虎的虎...
黄虎断断续续开口:“这,这,确实很好...”
陆长青又问:“家里可还有亲戚?可有子女?”
黄虎混帮派的本能打算撒谎,但转念一想,这东西陆家真想查,他藏不住。
如此,他诚实说道:“有。”
“哥哥一个,弟弟一个,两个妹妹。”
“家中两娃,老大是女儿,老二是儿子。”
他话语落下,就听陆长青又抛出一个让他几乎晕眩的大饼。
“掌握黑虎帮后,郑家的郑,或许能改性黄。”
“天大的机会,摆在你面前,该怎么做,你选。”
黄虎感觉脑袋发蒙。
舒缓许久,他深吸一口,当即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双膝跪地的求饶姿态,换作单膝跪地。
一手放于膝盖,一手握拳垂于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还有隐藏在其中的野心、渴望,还有激动...
“黄虎,愿为三少爷瞻前马后!!”
他言语落下,身后两个跟班也懂了意思。
有不得已而为之。
但更多的,是陆长青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实力,还有为他们画下更大的期待,更宽阔的未来,让他们甘愿俯首。
“愿为三少爷瞻前马后!”
“为三少爷赴汤蹈火!!”
陆长青没说话。
院子里骤然静谧下来。
压抑沉闷的气息在三人身上不断累加。
直到某一刻,陆长青带着轻松的言语才响起:“往后就是自己人了,起来吧。”
黄虎几人闻言,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是松了下来。
但陆长青带给他们的压力仍在。
站起身后,他们还是乖巧伫立,弯腰称臣。
“后续郑家让你们做什么事,第一时间通知到我,具体什么形式无所谓,但要精准!快速!”
“处理得当,黑虎帮,很快就是你们三个的!”
黄虎抱拳厉声道:“三少爷放心!”
如此,陆长青才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这时候,院落里剩下的,就真的全是自己人了。
陆二娃满脸震惊,瞳孔巨震的看着陆长青。
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三少爷。
轻云同样激动不已,少爷的表现,若非有外人,她都要雀跃跳起,双手鼓掌了!
吴林的眼眸,看向陆长青,同样饱含深意。
若非他试过陆长青的情况。
他都怀疑,这个懒惰的三少爷,换人了。
陆长青彻底放松,靠在椅背上,微微揉着眉心。
看着简单,实则对话的语气、表情,不能有一点破绽,真的很累。
轻云见状,赶忙上前,为其揉捏太阳穴。
这时候,陆二娃忍不住了,惊喜异常:“三少爷!”
“老爷昨晚真的给你传信了!”
“他半个月后就回来了吗?”
陆长青欲言又止,最后没有说话。
吴林则问出另一个关键问题:“少爷,你真的要大换人?”
陆长青摇头:“换不了。”
他的话,纯粹是搭配利益、还有陆霸的假信,唬人的。
不管那些老毕登是否怀疑。
只要有一丝真的可能,还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就会内争。
只要争,目前矿场就还能顺利开采下去,留取时间。
在陆长青的认知里,或者说,事实便是如此:
所有的大一统王朝,或是某个特别强悍的势力,都很难从外部瓦解。
想要解决它、它们。
必须从内往外突破。
就如同陆家。
若现在矿上的所有人,都沆瀣一气。
包括郑家也是如此。
那小小的血僵,能算是什么大麻烦?
无非就是银子和时间嘛!
撑死就是一年、两年的净利润不要了,赔偿朝廷,后续解决了血僵,这利润还不是迟早会来?
难搞的不是诡。
是各自为利的人心。
这也是他为什么对那些老毕登抛出利益的同时,还留下黄虎这个已然算是郑家的人的重要原因。
很多信息,不是靠武力就可以全然掌握的。
否则一个破地痞帮派的堂主。
就算是杀了,又能如何?
吴林听到这里,他自认,从思维上,他跟不上眼前这个三少爷了。
“那后续,少爷打算怎么办?”
陆长青龇牙吸气,“我想想,我想想...缓兵之计,确实不是长久。”
约莫十数息后,他长吐一口气,眼眸凝练。
“矿上的诡异麻烦,肯定还是要解决。”
“耽误事的不安定因素,郑家,也必须除掉!”
“否则,这肉刺,还是会反复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