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槐荫镇还在前面。路还在前面。
风从背后跟上来,带着河水的气息——水草味、泥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桐油味。那气味跟着走了一程,然后被更远的风吹散了。
没有回头。
但走路的步子,比以前稳了一些。
极西之地。
分身蹲在一道刚立好的界碑旁边。
碑是粗石的,没什么纹饰,就一块石头插进土里。蹲在那里喘了好一阵气——重塑的身体还不太听使唤,蹲久了膝盖会酸。听着风声,风声从东边来,隔着无尽的焦土和碎裂法则,什么也带不过来。但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从那道东方吹来的风里,好像接住了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一粒什么碎末?一丝什么暖意?还是一种“被看着“的感觉?
摊开手心。掌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还是把手心合拢了,像握住了什么东西。那个在茶摊上喝了一碗粗茶的人,那个在河边坐了两天两夜的人,那个刚刚过了一条河的人——和这个蹲在焦土上的人,是同一个人。虽然隔着不知几万里,隔着混乱的法则和碎裂的空间,但那种“走了一段路“的感觉,他们同时都有。
过了很久,站起来,把那只攥着的手揣进了怀里——和千里之外的本体把一块饼揣进怀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然后继续往焦土深处走了。脚底的血泡又破了,粘在鞋底上走起来有点黏。没有停,也没有放慢。身后的界碑立在荒原上,孤零零的。风从它旁边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
没有回头。步子也稳了一些。
第一块碑立下去了。第二块、第三块,迟早也会立下去。就像第一条河已经过了,第二条、第三条也迟早要过一样。
他们都走着。一个在人间,一个在废土。各走各的,但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是一样的——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过了青水河。遇见了那个摆了四十三年渡的老船夫。学会了一件事:等。风停了就过河。没停就坐。坐得住的人,到最后都能过得去。
把这句话收在怀里,和茶摊那块已经凉透了但一直没舍得扔的饼放在一起。又摸了摸另一侧衣襟——空空的,但好像放着三颗石子,只不过在另一个地方。
然后继续往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