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渐凉,透着微微寒意。
路漫起身一把扯过一旁的浴巾,随意的搭在腰间。
等再见到路漫的时候,他已经身穿着一身提前准备好的灰色长袍,走在前往城隍庙后堂的路上。
为了不露马脚,路漫刻意模仿着岳九章日常的走路姿态。
他的左手把玩着一枚古朴的玉佩,偶尔还本能的咳嗽两声。
首徒陈敬之紧紧跟随在身后,微微躬着身,低垂着眼眸。
路漫脚步微顿,看似随意的问道:“庙内一切事宜可安好?”
“禀师尊,一切安好。”
陈敬之立即答道,而后略一迟疑地问道:“只是弟子不知师尊修炼室内的灵蜕是否要收拾,还请师尊示下。”
路漫停住了脚步,间隔了三息,语气平静地道:“收拾了吧。”
“是!”
陈敬之看了路漫的背影一眼,眼神闪烁,不知道内心在计较着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到后堂议事厅。
路漫在各种或猜疑、或震惊、或艳羡、或恭敬的神色中穿过了分立两旁的人群,大马金刀的坐上了主位。
眼神略带审视的扫过下方,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路漫轻咳了一声。
下方人马立即端正姿态,在陈敬之的带领下,齐齐躬身一礼。
“恭喜庙主大人,神功大成,仙道永昌。”
看来岳九章的余威仍在啊。
路漫随意的轻挥了一下右手,面上挂着一丝笑意。
站在右手边首位的青年男子率先出列。
只见他一身锦缎长衫,身姿挺拔,躬身一礼。
“门下杨天宇代表南城区一众中位灵民家族为庙主贺。”
说完之后便把手中的烫金礼单递给了陈敬之,而后便退回了原位。
杨天宇:蕴灵境中期——在海宁城内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天才了。
路漫微微颔首,肯定道:“你们倒是有心了。”
这些依附家族算是暂时稳定住了。
毕竟对这个‘新鲜’的庙主,众人还需要一定时间适应。
见到路漫如此作态,杨天宇原本紧绷的神情也微微松懈了下来。
‘现在反倒是原本岳九章表面上最亲近的门徒,才是真正的麻烦。’
想到这里,路漫微微侧首,目光一一扫过依次而立的各个门徒。
只见首徒陈敬之自始至终敬立原地,神色恭敬。
可是在路漫的灵魂感知中,他的心中存有难以抑制的滔天恨意。
其他人的内心波动不一而足——
最特别当属第五门徒林焕:疑虑、激动、恐惧……
路漫心思急转,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清朗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
“本座如今神功初成,已脱胎换骨。”
“岳九章之名背负太多过往因果,不便再用。”
“从今日起,吾名路漫。”
“取‘路自前行、漫漫求真’之意,亦昭示我不再为旧影所困。”
改名不是为了标新立异,而是要切断与前身份的牵连,更好的隐藏自己。
况且他本来就叫路漫,为何要顶着别人的名字活着呢?
座下众人一时肃然,唯有路漫一直关注的第五门徒林焕突然跨出队列。
他抬头直视路漫双眼,朗声道:“名字可改,姓岂可易?你到底还是不是师尊?”
林焕选择此刻提出质疑,时机刁钻得近乎挑衅。
更令人心惊的是,本该出声呵斥的首徒陈敬之如木偶般静立,毫无反应。
“要出事了!”杨天宇眼底泛起忧色。
陈敬之失声、林焕质疑,这两人的默契绝非偶然。
看来今日必有一番风波,只是不知家族该如何应对。
路漫左手轻抚古朴玉佩,玉佩温凉,可他的内心却是拔凉拔凉的。
今日若是镇不住场子,以后就不用混了。
他强自镇定,目光微沉,字字如钉:“以你之意,似乎想称量一下本座。”
此言一出,林焕瞳孔骤缩。
只是他此刻跳出来,自是已无退路。
牙关一咬,正欲辩解——
殊不知路漫内心正在狂喊:灵魂魔方,你倒是快动一下。
好似听到了路漫的呼唤,灵魂魔方第二面上,一尊顶天立地的玲珑宝塔浮现,塔身流转着镇压万灵的威压。
魔方能力:镇魂宝塔
具体表现:“震荡”“穿刺”……
霎时间,路漫心中的漫天杀意化作远古巨兽盘踞后堂,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众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更有人两股战战,瘫软在地。
正面承受“震荡”的林焕,表情瞬间凝固,呼吸像被无形之手掐住,瞳孔放大。
下一瞬,他的灵魂被震出体外,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溃散。
魂飞魄散——林焕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扑通!”
林焕直挺挺的倒地,再无半分声息,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之色。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抑的几乎听不见。
杨天宇双手紧握衣服的下摆,指节泛白,忍住没有惊叫出声。
陈敬之眼底闪过浓烈的惊骇,但很快敛去,只是将自己的头颅压的更低了一些。
路漫脸色微微泛白,强压快到嘴边的甜腥味。
“艹,这一发至少让我折寿半个月。”
“可是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果不能压服内部,那么我将立马万劫不复。”
“哼,这帐我们接下来慢慢算……”
路漫心中暗暗发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咳……咳……
陈敬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后其他门徒也反应过来,纷纷跪伏了下来。
“师尊容禀。”
陈敬之颤声说道:“那东城林氏暗许了五师弟认祖归宗,所以才敢在今日欺师灭祖。”
“弟子管教不当,请师尊责罚。”
路漫看了一眼跪伏的陈敬之,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对林焕的情况倒是门清,哼,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路漫不理会陈敬之的自请责罚,感受着他愈发浓烈的恨意。
“敬之,你早就蕴灵境圆满了吧。”
路漫语气肯定,好似日常叙话,完全不似刚刚才将一个人灭魂一般。
陈敬之不知道路漫此时提起他的境界是为何事,只是将自己的身躯伏的更低了许多。
“念你身为师门大师兄,一直兢兢业业,赐筑基丹一颗,望你勤勉有加,一如既往的主持庙内事务。”
话音刚落,路漫不理在场其他人的反应,握着古朴玉佩的左手往身后一背,拂袖而去。
身后众人的神色各异,对路漫的这番操作完全摸不着头脑。
少数几个人脑补一出精彩绝伦、荡气回肠的大戏。
大部分人都一脸艳羡的看着仍跪伏在地,身躯微微颤抖的第一门徒陈敬之。
“谢师尊厚赐……”
走出后堂,路漫在后院的鱼池边站定。
灵魂魔方在空间里静静旋转,像一轮冷月。
这一战虽胜,可代价极为沉重。
肉身的超负荷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他甚至能感觉到四肢百骸有细微的撕裂感。
“活下去才是首要任务。”
他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像给自己打强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