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石从静心堂走出,步履平稳,面上温润克制,直至拐过月洞门,远离主院耳目后,他脚下的步伐才轻快了几分。一路穿过青石甬道、绕过花木回廊,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关门。”顾石进门后淡淡吩咐一句。
守在门外的顾一依言合上木门,将庭院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桎梏被彻底打破的狂喜冲破了顾石刻意伪装的平静。他仰头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穿透窗纸,在静谧的院落中滚滚回荡,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门外的顾一身形微顿,眉宇间浮出浓重的疑惑。
不过是接手了一间尚未开业的城南酒楼,既没有执掌顾家核心的绸缎生意,也未触碰钱庄银库,二公子何以亢奋至此?在他看来,今日的召见顶多算是家主对顽劣次子的小小提点,根本算不上什么天大的喜事。
顾一自然不会知晓,顾石喜悦的根源,从来不是那间临江酒楼的经营权。
自此之后,他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光明正大地铺开借贷羁绊网络。依托不断叠加的资质与悟性增益,攀登仙道、长生久视不再是空想。同为穿越者,旁人能踏碎虚空、得道飞仙,他顾石自然也能做到。
微风穿窗,拂动案上纸页,顾石深吸一口气,压下躁动的心绪,开始冷静规划后续布局。
眼下第一步,清完顾家内部的存量人脉。
他要为府内尚未缔结借贷关系的家丁、仆役全部完成流程,再推行老带新规则,允许这些仆从引荐自家亲友、乡邻前来假造借贷关系。对外说辞早已备好——一切都是为了迭代、验证老客引新客的商业模式,无人能够质疑。
按照顾石的估算,待顾家内外所有可触及的人脉全部完成借贷闭环后,叠加的资质与悟性增幅,足以让他成功感气。
他抬手取出那本《沧澜仙宗收徒指南》,指尖摩挲着纸面的纹路。书中条文清晰写明:唯有《养气诀》圆满的修士,才有资格前往沧澜仙宗参加入门考核,正式拜入仙门。
与其远赴千里之外,在仙宗之外修炼,不如扎根顾家掌控的顺阳县。在自家势力范围内安稳修行,一边打磨修为,一边持续扩张借贷网络,双向提升资质悟性,才是最稳妥高效的选择,一举多得。
至于家主托付的酒楼经营,顾石心中毫无半分焦虑。随着悟性日渐提升,他脑海中尘封的前世现代商业记忆愈发清晰,会员制度、裂变营销、差异化运营等手段历历在目。只需稍加改良,贴合这个时代的市井规则,盘活一间酒楼轻而易举。
他早已定下长远节奏:先用现代商业模式把临江酒楼做大做强,积累足量本金后,暗中开设民间私贷,隐秘延伸借贷触角;待酒楼做出亮眼政绩,再向父亲顾峦请求接管更多家族产业,将借贷网络遍布云江府,最终达成“天下人皆欠我”的终极布局。
届时,普天之下皆为他资质悟性的基石,他的天赋悟性会攀升到何等恐怖的层次?顾石倚靠窗沿,眼底生出无尽憧憬,思绪飘向遥远的仙途与未来。不知不觉间,落日西沉,星月升空,深夜已然降临。他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宽衣卧榻,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破晓,晨雾未散,顾石便传唤顾一、赵三、李四三人入内。他语气平淡地吩咐:“按此前的老带新规制,招揽府外乡人前来立契借贷,全力推广,不必拘泥人数。”
接下来的五日,听雨书房外日日排起长龙。府中仆役、仆役家眷、周边乡邻络绎不绝,皆是前来完成借贷、还款、销据的流程。人声鼎沸,往来不绝,就连院落外的青石路都被踩踏得光洁如新。
这般夸张的动静,终究引来了账房赵老的注意。
赵老是顾家三代老臣,执掌账房数十年,心思缜密,生性谨慎。起初听闻二公子连日召集下人反复借贷,他只当是之前商事试验的延续,并未放在心上。可一连五日人流不息,耗费的金银、牵动的人脉远超正常试验范畴,赵老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第五日午后,赵老捧着账册,神色凝重地登门拜访。
进入书房后,赵老并未客套,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质询:“二公子,老朽冒昧请教。此前家主应允您做老带新商事试验,本意是为酒楼引流做推演,可这五日以来,您招揽的不止府内下人,还有大量城外乡民,每日拆借、销毁欠条往复不断,耗费库银不少。敢问公子,这般大规模反复操作,真的只是为了酒楼试验吗?”
赵老目光锐利,紧盯顾石的神情,试图从他的细微反应中找出破绽。在他看来,如此耗费人力银两的试验,早已超出了验证商业模式的合理范畴,其中必有蹊跷。
顾石心中早有预案,面上从容不迫,抬手请赵老落座,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语气平和解释:“赵老多虑了。此前府内下人试验,只是小范围内测;如今引入城外乡民,是为了模拟市井真实客源层级。”
他指着桌案上自己草拟的商户推演图,继续说道:“下人思维趋同,测出的数据单一;乡民、市井百姓心思各异,用他们完成借贷闭环,才能精准模拟日后酒楼、当铺面对不同客群的引流效果。眼下消耗的些许银两,都是前期必要的试错成本。”
随后,顾石又详细拆解了双向让利、圈层传播、信任裂变的核心逻辑,将所有异常的人流、资金流动,全部规整为严谨的商事数据推演。
赵老俯身细看图纸,逐条推敲顾石的说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原本以为二公子依旧顽劣,假借试验之名挥霍银钱、戏弄百姓,未曾想对方早已将账目、人群、逻辑规划得条理分明。
疑虑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震惊与欣慰。赵老捋着颔下白须,眼中锋芒化作温和,连连点头赞叹:“原来如此,是老朽眼界狭隘,误解公子了。没想到公子沉寂多年,竟藏有这般精深的商事远见,条理缜密、布局长远,顾家后继有人啊!”
得到赵老的认可,顾石含笑拱手谦逊回应,心中却波澜不惊。这套说辞专为应对质询量身打造,天衣无缝,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赵老再无异议,夸赞几句后便持账册离去,彻底放下了心中戒备。
也正是在赵老走后,最后一批乡民完成借贷流程,道谢离去。喧闹多日的听雨书房外,终于再无一人前来。
顾石关上房门,隔绝外界一切干扰,神色郑重起来。全府及周边可达成借贷关系的皆已达成,是时候尝试感气了。
他盘膝坐于榻上,按照心法口诀凝神静气,进行感气,可惜毫无反应。
顾石并未气馁。
他取出测灵石对照《沧澜仙宗收徒指南》细细核验:经过连日借贷反哺,他的灵根已然成型,品级为九品劣等灵根,也是修仙门槛的最低标准。
书中明确划分,灵根分为劣、下、中、上、极五等,劣灵根位列最末,灵气吸纳速度最慢,修行阻碍最多,但并非废根,依旧勉强具备踏入仙途的资格。
顾石深吸一口气,摒弃急躁,日复一日潜心运转功法。
时光潺潺流逝,转眼三日过去。
第三日深夜。
“成了!”
顾石双目骤然睁开,眸中精光炸裂,心底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成功感气,迈出了长生仙途的第一步。
三日才完成感气,对比半个时辰便感气的顾一,速度天差地别。可顾石毫不在意,劣等灵根能成功感气,已是莫大惊喜。
已踏上仙途,理应庆贺。他忽然想起好友孙瑾近日即将动身前往云江府城游学,时日恰好重合。
顾石起身开门,对门外值守的顾一吩咐道:“备上正式请帖,送往孙府,邀请孙瑾兄过几日来我听雨别院赴宴。我要大摆宴席。”
顾一躬身领命:“是,公子。”
月色清朗,洒满庭院。顾石立在廊下,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热流,眼中既有对修行前路的笃定,也有对商业棋局的谋划。属于他的修仙与经商双线大道,自此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