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边荒・龙族秘境龙宫祖龙大殿
祖龙大殿常年萦绕淡青色龙气,今日殿内压抑得几乎凝固,连殿壁镌刻的上古龙纹都似收敛了光泽。
龙宇垂首立在大殿正中,脊背绷得笔直,一言不发,一身龙纹衣袍都沾了连日奔波搜寻的风尘。
高台之上,家主龙征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如水,掌心狠狠一拍冰冷玉石扶手。
轰隆——
浑厚无匹的龙族威压席卷整座大殿,阶下一众长老、护卫齐齐身躯一颤,大气不敢喘一口。
“龙宇!”
龙征的吼声裹着压抑三年的怒火,重重砸在龙宇耳中。
“你是怎么照看念儿的?”
龙宇肩头猛地一震,指尖死死攥紧,依旧没有半句辩驳。
龙征眼底怒意翻涌,字字如重锤砸下:“她不过一个七岁孩童,平日里一直待在龙宫之中,怎么会平白无故卷入凶险虚空虫洞?”
龙宇沉默许久,喉间涌上浓重酸涩,声音沙哑低沉:“是我的错。祭祖大典那日族中事务繁杂,我临时前去调度护卫,留她独自在偏殿玩耍,谁知她偷偷溜去废弃龙脉密道,恰逢虚空裂隙波动,虫洞骤然成型,直接将她卷了进去。”
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眼底盛满无尽自责:“若是当日我陪在她身边,绝不可能让她落入虫洞之中,更不会让她在外漂泊整整三年。”
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龙族倾尽全族力量,调动祖龙占卜秘术、铺开整片仙界空域搜寻,无数龙卫穿梭各大秘境、虚空通道,耗费海量灵材催动血脉追踪玉牌,得来的结果却始终让人揪心——龙云念本命玉牌微光不灭,证明性命尚存,可虚空虫洞天生能搅乱血脉感应、屏蔽因果轨迹,任凭他们用尽手段,都捕捉不到半分精准气息。
无数次满怀希望推演,最后尽数落空,绝望日复一日压在龙宫所有人心头。
龙征望着失魂落魄的儿子,胸中烈火非但没有消减,反倒掺上一层浓重后怕,怒意软了几分,却依旧沉重:“你可知我为何这般痛斥你?”
龙宇茫然抬头,眼底满是苦涩。
“若你不是云念的生父,我根本懒得浪费口舌训斥。”龙征缓缓闭上双眼,眉宇间褪去凌厉,只剩藏不住的疼惜,“她是我龙族这一辈唯一的嫡系小郡主,自小娇养在龙宫,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外面宇宙间丁、徐两家追杀不休,仙界凶险遍地,她孤身在外,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龙征略显疲惫的声音缓缓回荡。
“传令下去,所有搜寻队伍不得停歇。”龙征重新睁开眼,眸光坚定,“活要见人,死……我绝不信我的孙女,会折损在一处区区虚空虫洞之内。”
一众长老齐齐躬身领命:“谨遵家主号令!”
数日过后,祖龙大殿再次聚齐全族高层,推演血脉踪迹的长老端坐阵眼中央,周身源源不断输出精纯龙力,催动一块布满古老纹路的祖龙卜玉。
淡金色龙纹在玉盘之上流转、盘旋,足足半个时辰,卜玉猛地震颤一下,一道微弱到极致的雪白流光从玉面一闪而过。
长老骤然睁眼,浑身脱力,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炸开压抑三年的狂喜。
“找到了!捕捉到郡主一丝残存血脉波动!”
龙宇几乎是瞬间冲到阵前,双手紧紧攥住长老臂膀,声音都在发抖:“当真?云念她现在在哪?!”
长老却缓缓摇头,喜悦之下藏着深重为难:“公子,你先冷静,这道血脉气息距离太过遥远,寻常传送阵根本无法抵达。”
“有多远?”龙征快步上前,心头悬起一块巨石。
长老指尖轻点卜玉,玉盘浮现一层横跨天地的光影,一边是龙族栖身的偏远仙界疆域,另一边是层层薄弱、灵气贫瘠的灰暗星域。
“这丝血脉波动,不在仙界之内。”
一句话落下,殿内所有龙族高层瞬间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不在仙界?那是何处?”
“难不成被虫洞卷去混沌海了?那可是九死一生之地!”
长老抬手压下嘈杂,沉声道:“并非混沌海,祖龙秘术推演分明,气息落点,是仙界壁垒之外的星界南域——凡人生存的低维凡域。”
跨越仙界、星界两重天地!
所有人浑身一震,心底彻底明白虚空虫洞何等恐怖。只是一道空间乱流,竟能将人从仙界直接抛掷到底层凡界,两界之间隔着厚重界域屏障,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跨界穿行。
龙宇脸上的激动一点点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虑:“凡界星界之中,势力繁杂,天元星那片区域更有天庭兰皇坐镇,丁、徐两家的眼线遍布各地,云念一身纯粹龙族血脉,一旦暴露,必死无疑!我们立刻集结精锐,跨界前往天元星接她回来!”
长老连忙阻拦,拱手急道:“万万不可!仙界龙族强者修为深厚,身上龙气浓郁,强行撕裂界壁踏入星界,会遭受天地规则疯狂排斥,轻则修为暴跌大半,重则直接引动星界天庭全部兵力围剿,反倒会彻底暴露郡主的龙族身份,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龙征眉头死死拧起,沉吟半晌,权衡利弊之后沉声开口:“此言有理,眼下万万不能大举跨界。先抽调少数修为收敛、气息微弱的年轻龙卫,寻上古隐匿虚空密道,分批潜入星界,悄悄靠近天元星探查虚实,摸清云念落脚之地周边局势,再寻稳妥时机接她归来。”
“切记全程隐匿行踪,绝不能惊动天庭、丁徐势力,更不能贸然与云念相见,以免牵连于她。”
一道道密令飞速送出龙宫,零星龙卫化身凡俗行商,踏上跨越两界的漫长路途。
龙宫之内满是焦灼牵挂,所有人心心念念,盼着早日寻回龙云念。
与龙宫紧绷压抑的氛围截然相反,千里两界之外,天元星青石村后山林间,一派闲适烟火气。
晨光穿透林间薄雾,落在两道小小的身影身上。
龙云念捆了三次柴,藤蔓次次松垮散开,满地木柴滚落一地,她鼓着雪白长发下的小脸,一脸挫败地蹲在柴堆旁。
许午玄放下手里的柴刀,走到她身边,无奈笑着弯腰收拾散落枯枝:“云念,你这柴怎么又捆散了?缠绕藤蔓要顺着木柴缝隙多绕两圈,不能随便打个结就完事。”
“凡俗捆柴的法子也太麻烦了。”龙云念小声嘟囔,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眼底褪去龙族与生俱来的傲气,只剩孩童般的委屈,“在龙宫只需一道龙气,柴捆自动紧实,哪里用得着折腾这么久。”
这话她只敢小声嘀咕,不敢让旁人听见。
许午玄闻言失笑,捡起地上藤蔓,手把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一点点教她缠绕打结:“这里是凡村,没有你说的那些术法,凡事都要靠双手慢慢来。”
温热指尖相触,龙云念心头一暖,方才捆柴失败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安安静静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认真学着捆柴的技巧。
等两人收拾妥当柴篓,又钻进山林深处采摘草药。许午玄熟悉山野百草,一眼分辨毒草良药;龙云念微弱的神念一扫,便能看穿草木内部潜藏的稀薄灵气,两人配合默契,不多时竹篮便装满药材与几株难得的低阶灵草。
下山途经巨石封禁的诛神三叉戟,龙云念脚步微顿,灵魂深处那丝微弱共鸣再次一闪而逝,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跟上许午玄的脚步。
路上两人闲谈,昨日山间许下的约定依旧萦绕心头。
许午玄扛着沉甸甸柴捆,侧头看向身侧白发少女,语气认真:“再过两年,我一定想出变强的法子,到时候换我护着你。”
龙云念歪头看他,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好,我慢慢等你。不过在你变强之前,所有危险都由我挡下。”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村里,王婆婆早早守在路边,塞给两人温热红薯;回到许家土坯房,甘璇已经备好清水,让两人擦拭满身尘土。
正午简陋饭桌,玉米饼配野菜,一家四口围坐闲谈,听许良说起村里琐事,听甘璇叮嘱二人进山注意脚下湿滑山路。
龙云念捧着粗瓷碗,安静啃着饼,目光时不时落在许午玄身上。
她全然不知,远隔两重天地的龙族龙宫,已经依靠祖龙秘术捕捉到她的踪迹;更不知道一批隐匿龙卫,正跨越重重虚空,朝着天元星缓缓靠近。
她眼下心中所想,不过是往后年年岁岁,都能像这般,和许午玄一同砍柴、采药,守着青石村平淡安稳的烟火,不必面对宇宙追杀、冰冷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