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乡求援,荒坟夜鬼
晨光穿透窗棂,落在土屋老旧的木桌上。
一夜静养,林玄体内紊乱的道气平复大半,但昨日强行催动先天纯阳本源留下的隐痛还残留在经脉深处。他早早起身,盘膝坐在床榻之上运转《玄门引气诀》,天地间稀薄的清气缓缓吸入体内,一点点滋养受损的道基。
先天道体得天独厚,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胜寻常修道者,可纯阳本源属于肉身根本,贸然透支造成的损耗,无法依靠短期打坐完全弥补。林玄心中暗自警醒,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再次动用这种底牌。
屋外传来母亲张桂兰生火做饭的动静,柴火噼啪作响。
昨夜回家,他只说在后山滑倒摔伤,父母虽心中疑虑,却没有深究。豫西南乡间民风淳朴,但昨日后山发生的事情早已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村民见到他,眼神里都带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敬畏,只是碍于林玄之前的说辞,很少有人当众追问道法的来历。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早饭依旧是玉米面馍搭配稀饭。
林建国放下碗筷,眉头微蹙开口:“玄玄,最近不要往后山靠近。昨天除掉那吓人东西的事传遍全村,今早已经有邻村的人跑到村口打听情况。人言可畏,你年纪小,尽量别掺和这些怪事,安心读书最重要。”
张桂兰跟着附和:“你爹说得对,咱们本本分分过日子。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沾上身,容易招来是非。再过几日就要月考,专心温习功课。”
“我晓得,爹娘。”林玄安静点头。
他明白父母的担忧。普通人惧怕阴阳邪祟,同样畏惧掌握超凡力量之人。倘若自己的能力彻底传开,流言蜚语会源源不断涌向林家,平静的生活将会被彻底打破。
吃完早饭,林玄背上书包前往村小学。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主动和他打招呼,往日熟络的长辈看向他时,态度不自觉拘谨几分。同村玩伴狗子一路追着林玄,叽叽喳喳说着旁人的议论。
“林玄,你知不知道?昨天斩杀怪物的事儿一晚上传到三里外的赵家村了!好多人都说你得了老林爷爷留下来的本事,是小神仙!”
狗子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崇拜。
林玄淡淡一笑:“都是村里人夸大了,只是碰巧爷爷留下的桃木物件管用而已。”
“就算是碰巧,那也厉害啊!”赵虎咂舌,“听说东边槐树洼那边最近很不太平,好多人家夜里听见坟地有哭声,已经病倒好几个人,他们村正四处寻访能人驱邪呢。”
林玄心中一动。
槐树洼,距离林家村大概十五里山路,地处两道山坳之间,地势低洼,阴气极易汇聚。古籍风水篇有言:两坳夹一地,坟冢聚阴池,最容易滋生阴秽。若是坟地闹鬼,长久放任不管,很容易演化成厉鬼。
他没有多问,将此事默默记在心里。
一整天课堂之上,林玄一边认真听讲、演算习题,一边持续缓慢运转引气诀积蓄道气。学校的书本知识他得心应手,对旁人艰难的算术、语文背诵,于他而言毫不费力。先天道体滋养神魂,记忆力、悟性远超同龄人,这也是老师屡屡称赞他是读书苗子的缘由。
夕阳西下,放学铃声响起。
林玄和狗子结伴走出校园,远远看见村口大槐树下围了一群陌生人。几名衣着朴素的中年人神色焦灼,不断向村民打听消息,言谈之间,一口外地口音,正是槐树洼过来的乡民。
“老乡,麻烦再问一问,传闻林家村有位小先生能降服邪物,不知能否引荐一番?我们村子实在撑不住了。”
接待他们的是村里的老支书,面露难色:“唉,你们说的玄娃才八岁,还是个上学的娃娃,昨天在后山遇险受了伤,怕是不方便外出奔波。”
“支书,求您行行好!”一名黝黑汉子眼圈泛红,深深叹了口气,“我们槐树洼后坡老坟岗闹邪祟,最先只是夜里有哭声,后来有人上坟,亲眼看见坟头站着一道白影子。短短半个月,四个人卧病在床,高烧不退,请了赤脚医生看不出任何病症,再这样下去,恐怕还要出事!我们凑了微薄酬金,只求小先生过去看一看。”
周围围观村民议论纷纷。
有人劝说让林玄出手救人,也有人担心林玄年纪太小,再度遇上危险。
林玄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听了片刻,脚步上前。
“各位大叔,我便是林玄。”
话音落下,几名槐树洼乡民猛地转头看向他。看清眼前只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孩童,众人脸上先是错愕,随即燃起的希望又黯淡大半。领头的黝黑汉子名叫周大田,迟疑着开口:“你……你就是大家口中降服行尸的小先生?”
也难怪他们难以置信。十里八乡寻访驱邪之人,默认都是白发老道、年长神婆,谁能想到救命之人仅仅八岁。
林玄看出众人心中疑虑,平静开口:“我知晓你们心中想法,不过坟岗阴邪之事拖不得。你们村子病人是冲撞阴煞所致,普通药物无法医治。若是愿意,我可以随你们走一趟。”
周大田犹豫片刻,眼下已经别无选择。镇上的神婆请来一次毫无作用,病人依旧昏睡不醒,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多谢小先生!只要你愿意前去,一切花销我们承担!山路难行,我们带来了板车,可以拉着你赶路。”
“板车不必,我自己步行即可。”林玄微微摇头,随即叮嘱,“先容我回家一趟,和父母说一声,收拾需要用到的东西。”
他快步赶回自家土屋。
林建国与张桂兰听说林玄要跟着陌生人去往十几里外的槐树洼,当场脸色一变,连忙反对。
“不行!太远了,山路崎岖,外头又不安生,绝对不能去!”张桂兰紧紧拉住林玄的胳膊,满心担忧。
林玄早已经想好说辞,语气诚恳:“爹娘,槐树洼好几个人重病卧床,实在可怜。爷爷生前常说,遇见受难之人能帮则帮。我不会逞强,若是情况凶险,立刻原路返回,天黑之前尽量赶回来。”
他知晓父母无法理解道法、阴邪之说,只能搬出爷爷作为由头。
夫妻俩沉默许久。想起前些天林玄出手救下全村,心中清楚自家孩子和寻常孩童不一样。几番纠结,林建国最终松口:“切记量力而行,万万不可冒险。要是察觉到不对劲,不要硬扛,马上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我记住了。”
林玄回到房间,打开抽屉整理行囊。
巴掌长的百年桃木短剑贴身收好,空白黄符八张,一罐朱砂,一根符笔,还有爷爷遗留的一小块沉香,沉香燃烧可以净化周遭浊气,防备阴煞近身。所有物件全部装进书包夹层,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学生书包别无二致。
告别父母,林玄跟随周大田一行人出发。
秋末的黄昏来得极快,残阳沉入群山,山间雾气缓缓升腾。十五里蜿蜒山道,两旁草木茂密,枯枝在秋风里摇晃,时不时传来鸟兽嘶鸣。
几名槐树洼乡民一路边走边讲述详情。
闹鬼的地点在槐树洼后坡老坟岗,几十年的老旧坟地,埋葬着一代代村民。最先出事的是一位老太太上坟,撞见白衣女鬼坐在坟头哭,回家当夜就发起高烧。紧接着陆续有人中招,昏迷期间不停胡言乱语,嘴里反复念叨“别抢我的东西”。
“村里老人猜测,是多年前下葬的妇人魂魄不得安宁,化作怨鬼徘徊坟地。”周大田边走边说道。
林玄一边赶路,一边运转观气法眺望远方山峦。空气之中灵气稀薄,越靠近槐树洼方向,隐隐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哀怨阴气,煞气不算狂暴,却纠缠不散,确实是怨魂特征,并非僵尸一类凶物。
“那处坟冢,是不是近期有人动过?比如迁坟、挖土、损毁墓碑?”林玄开口询问。
周大田一怔,仔细回想:“半个月前村里修路,施工队为了拓宽山道,铲平了坟岗边缘一座无名老坟,当时不少人阻拦,奈何施工队不听劝……莫非和这件事有关?”
“根源应当就在此处。”林玄缓缓点头。
无故惊扰逝者坟茔,打碎阴魂安身之所,亡魂心生怨恨,滞留原地不散,不断侵扰路过之人。只要找到那座被损毁的坟墓,查清缘由,才有机会安稳化解。
一行人赶路将近两个时辰,天色彻底暗沉,夜幕笼罩山野。远处山坳之中零星亮起灯火,正是槐树洼村落。
踏入村子,一股淡淡的阴郁气息扑面而来。不少院落大门紧闭,街巷冷冷清清,没有寻常乡村傍晚的烟火气。村民听闻小先生抵达,纷纷走出家门观望,目光全都汇聚在林玄身上,充满期待。
周大田先将林玄领到自家院落,端上热好的红薯稀饭。
“小先生,先垫垫肚子。三名重病的乡亲都在家中休养,要不要先过去看一看病人?”
林玄放下碗筷:“先去瞧瞧病患,确认阴煞侵蚀的程度,之后再前往后坡坟岗。”
众人当即动身,接连走访三户人家。
走入第一间土房,屋内光线昏暗,一名中年汉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发青,呼吸微弱,浑身不时不受控制地抽搐。
林玄走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悬在男子额头上方一寸。
运转观气法清晰看见,一缕灰黑色阴气缠绕在男子天灵位置,持续消耗活人阳气。
“确实是坟地怨魂阴气入体。阴魂并无杀心,只是怨气过重,被阴气缠上便会持续损耗阳气。”林玄平静说道,“我画三道净阴符,烧成符水给三人分别服下,可以暂时稳住症状,阻止阴气继续侵蚀。想要彻底根除,必须前往坟岗化解怨魂执念。”
周大田大喜,连忙取来清水、瓷碗。
林玄寻了一处安静房间,拿出黄符、朱砂,凝神提笔。淡微道气顺着指尖汇入符纸,一笔一画勾勒净阴符文。三张符箓很快成型,点燃之后灰烬融入清水,分别送往三名病患家中。
喝下符水没过多久,持续抽搐的病人渐渐安稳下来,发青的面色稍稍好转。
亲眼见到效果,槐树洼所有乡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向林玄的眼神充满信服。
“小先生神通广大!求您尽快去后坡坟岗,彻底了结这件祸事!”
夜色越来越浓,一轮残月被乌云遮蔽。
一行人举着火把,朝着村后山坡行进。越靠近老坟岗,周遭温度越低,火把火焰微微晃动,散发出的火光都仿佛被阴冷气息压制。
成片坟包错落分布在坡上,杂草丛生,断碑歪斜。晚风穿过坟茔之间,呜呜作响,酷似女子低声哭泣。
火把的光晕边缘,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孤零零站在那座被铲平的无名荒坟之上,低垂着头,长发散落。
察觉到大量生人靠近,白衣怨魂缓缓抬起头颅,空洞的眼眶望向众人,凄厉的哭声骤然清晰响起,回荡在整片山坡。
随行乡民吓得下意识后退,紧紧攥着火把,大气不敢喘息。
周大田声音发颤:“小先生,就是她!就是这个女鬼!”
林玄迈步向前,独自走出人群,与白衣怨魂遥遥相对。桃木短剑悄然握在手中,体内道气平稳流转,先天纯阳气息隐隐散发,抵御扑面而来的怨寒。
他没有立刻祭出符箓强攻,按照玄门宗旨先行问询。
“你身死多年,本该归于幽冥轮回。如今滞留阳间惊扰乡民,持续散播阴气害人,究竟心中藏着何等执念?不妨说与我听,若事出有因,我可为你寻求化解之法。”
白衣怨魂身躯轻轻晃动,哀怨的哭声停顿片刻,幽幽的女声飘荡在夜色里,满是无尽委屈与悲苦。
“我的陪葬之物……被人挖走了……那是我唯一念想……我不肯走……”
林玄目光落在被推土机铲得坑坑洼洼的坟土之上,心中已然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修路铲平坟墓,深埋地下的陪葬物件暴露,被路过之人悄悄取走。亡魂失去安身之地,珍藏遗物又遭偷盗,执念生根,怨气日积月累,最终化作怨魂惊扰整座槐树洼。
想要度化,必须寻回遗失的陪葬遗物。
林玄沉声问道:“盗取遗物之人,你可否看清样貌?”
白衣女鬼缓缓抬手,指向村子西侧方向,虚影不停颤抖,哀怨再度攀升,浓郁的灰黑色阴气向外扩散。
“在那边……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林玄转头看向身后的周大田:“村里西侧,近期谁经常去后坡工地附近闲逛?有谁捡到过古墓旧物?这件物品寻不回来,她的执念无法消散,怨气只会越来越重,迟早会伤及人命。”
周大田神色凝重,立刻和身边几名村民低声商议,开始回想村子里的人。
寂静荒坟之上,白衣怨魂静静伫立,空洞的目光死死锁定槐树洼西侧。
一场寻找遗物、化解亡魂执念的行动,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