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村感念,市井凶讯临门
后山夜色散尽,山间萦绕整夜的腥臭尸气彻底消弭无踪。
微凉夜风穿过白杨村街巷,吹散积压多日的阴寒戾气。漆黑天幕之上,薄云舒展,细碎星月微光洒落下来,照得沉寂的村落终于恢复几分人间烟火气。
村口挤满了屏息等候整夜的村民。
男女老幼尽数站在路边,人人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是彻夜未眠的疲惫,却无一人敢归家歇息。所有人死死盯着后山山道方向,心一直悬在嗓子眼。
昨夜白僵肆虐,阴风压村、煞气锁山,全村人都以为今夜注定难逃浩劫,甚至已经做好了收拾后事、直面死伤的准备。谁也未曾想到,仅凭一位八岁稚童孤身进山,便能硬生生镇压盘踞古墓数十年的凶僵,荡平整座后山煞气。
“出来了!小先生出来了!”
人群最前方,眼尖的年轻后生一声轻喊,瞬间牵动所有人的目光。
山道尽头,一道单薄的少年身影缓步走来。
林玄衣衫略有尘土褶皱,额角细汗未干,眉眼依旧清隽沉静。刚刚结束一场凶险斗法,体内道气损耗大半,身躯带着一丝疲惫,却脊背挺直、步履稳然,周身再无半点阴煞缠绕,唯有淡淡的纯阳清气萦绕。
月光落在他肩头,小小年纪,却有着远超常人的从容风骨。
轰——
压抑整夜的情绪瞬间爆发。
白杨村村民齐齐涌上前来,无人再顾孩童年纪幼小,一个个神色敬畏、满心感激,言语间满是赤诚谢意。
“多谢小先生救我们全村!”
“若是没有您,我们白杨村今年必定死伤无数!”
“老天庇佑,让我们遇上小先生这般正道高人!”
质朴沙哑的道谢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村口街巷。不少年长村民眼眶泛红,对着林玄深深躬身,满心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仓快步冲到林玄身前,语气激动又恭敬:“小先生!后山……那凶僵已经彻底除尽了吗?以后再也不会出来害人了?”
“已然彻底镇杀。”林玄轻轻点头,声音平稳清晰,“白僵尸煞本源溃散,躯体风化殆尽,后山古墓阴地煞气散尽,短期内不会再滋生凶物,你们可以安心生活。”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响起一片松气的轻叹。
压在白杨村头顶数月的悬顶利剑,终于彻底落地。
“那两名中毒昏迷的伤者呢?”周仓连忙追问最关心的事。
“符箓锁住尸毒,煞气源头已除,天亮之后便可彻底清醒,毒素会随阳气流转尽数排出,不会留下后遗症。”林玄淡淡解释。
听完此言,村民心中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消散。
周仓转头对着村民高声吩咐:“快!把村里备好的谢礼抬过来!小先生救了我们全村性命,这份恩情,我们白杨村永世不忘!”
几名青壮年立刻转身,从村中空场抬来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木箱打开,里面整齐码着厚厚一沓沓现金,还有精心收拾的山参、干菌、兽皮等珍贵山货,是全村人连夜凑出的重金厚礼,诚意满满。
“小先生,微薄酬谢,恳请您务必收下!”周仓双手捧着木箱,郑重递到林玄面前,“这是全村人的心意,不多,却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周围村民纷纷附和,眼神恳切。
林玄目光扫过满满箱财物,轻轻抬手推回,神色坦荡淡然:“无功不禄,正道渡人,本是分内本分。我修道积德,只为斩煞护生、安定一方,并非为钱财物资而来。”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僵尸祸乱源于地脉阴煞,殃及无辜乡民,我恰逢路过,出手镇杀,理所应当。财物我分文不取。”
周仓面露急色:“小先生,这是全村心意,您若不收,我们心中实在难安!”
“无需难安。”林玄看向众人,轻声道,“往后善待山林、敬畏逝者、不随意损毁古墓坟茔、惊扰阴地安宁,便是最好的报答。”
少年年纪尚幼,说出的话语却坦荡正直、格局超然,听得在场所有人心中震动,愈发敬畏。
寻常江湖道士驱邪一次,动辄漫天要价、索取重酬,贪婪无度。可这位身怀通天本事的小道童,救人灭僵、保全一村安危,却分文不取、不慕浮华。
高下之别,天壤云泥。
周仓望着眼前沉静淡然的少年,心中万般敬佩,郑重拱手:“我等谨记小先生教诲!往后必定敬畏天地、安分守己!”
林玄微微颔首,不再推辞纠缠。
夜色将尽,天际泛起鱼肚白,清晨微光穿透山林。
“天色将亮,我需带两名伤者返程,送回村中静养。”林玄开口道别。
白杨村村民万般不舍,再三挽留留宿,皆被林玄婉言谢绝。
众人无奈,只能再三道谢,自发簇拥相送,一直送到两村交界山道,方才驻足挥手目送。
两名白杨村青壮年用担架小心抬着尚未完全苏醒的伤者,紧跟在林玄身后,一路快步赶路。
山路晨风微凉,林玄一边稳步前行,一边默默调息。
心底深处,依旧萦绕着昨夜后山竹屋那一缕温柔清灵的羁绊。
隔空温养经脉、抚平道基暗伤的纯净灵韵、双玉佩细微共振的感应、夜色里一闪而过的素白稚影……
一幕幕清晰留存心底。
他愈发确定,那名隐居深山竹屋的小女孩,命格独一无二,与自己的纯阳道体天生互补、宿命相牵。
只是如今修为尚浅,俗世缠身,时机未到。
他压下心底思绪,静待来日机缘重逢。
一路疾行,天光大亮之时,一行人终于踏入槐树村村口。
清晨的槐树村烟火如常,村民早早起身务农,街巷热闹平和,再无往日阴滞压抑的氛围。
只是村口大槐树下,此刻正停着两辆崭新的黑色面包车。
车辆崭新干净,绝非山村所有,一看便是镇上、城里过来的车子。
树下站着四名身着体面、衣着干净的外乡中年人,神色焦灼紧绷,不停向着村内张望,神情满是惶恐急切。
不少村民围在一旁小声议论,满脸好奇。
“这是镇上过来的人吧?看着穿着不一般。”
“一大早就在村口等着了,看样子是专程来找人的。”
“怕是又听说咱们村小先生的本事,上门求助来了!”
林玄目光微凝,脚步微微一顿。
果不其然。
那四名衣着体面的中年人看见林玄的瞬间,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光芒,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态度恭敬至极。
为首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岁,西装革履,气度富贵,只是眼下青黑浓重,面色憔悴苍白,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彻夜未眠、备受煎熬。
他快步走到林玄面前,姿态放得极低,近乎恭敬行礼:“请问,您就是林玄小先生?”
林玄微微点头:“我是。”
得到确认,中年男人长松一口气,脸上满是激动与庆幸,连忙开口自我介绍:“小先生您好!我是镇上做建材生意的富商,姓赵,名宏远。今日冒昧登门,实属走投无路、万般无奈,特地驱车百里赶来恳请小先生出手救命!”
“我家中老宅近日闹凶,夜夜不得安宁!”
赵宏远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语速极快道出祸事:
“半个月前开始,我老宅深夜总会响起铁链拖拽地面的刺耳声响,整栋老宅阴风刺骨、灯火飘摇!起初只是异响,后来家中佣人深夜撞见大堂立着一道高大黑影,浑身缠绕漆黑铁链,伫立堂中一动不动!”
“短短半月,家中三名佣人惊吓重病、高烧不退,夜夜梦魇惊醒!我与妻儿如今不敢归家,整日心神不宁,四处寻访能人异士,请来数位风水先生、驱邪师傅,全部束手无策,甚至有师傅连夜逃走,直言家中是囚禁多年的凶煞厉鬼,怨气滔天、煞气锁宅,根本镇不住!”
说到此处,赵宏远面色惨白,深深躬身恳求:
“听闻小先生少年神通,斩尸度鬼、镇压凶煞无所不能,恳请小先生移步镇上,救救我赵家满门!无论多少酬金,我赵某尽数应允,绝不还价!”
话音落下,全场村民哗然。
刚平定山村白僵大祸,市井豪宅囚煞的新祸事,已然登门而至。
林玄静静伫立村口,晨风拂动衣角,眼眸沉静深邃。
山野阴邪未绝,市井凶煞又起。
他清楚知晓,这仅仅只是开端。
豫西南整片大地阴气异动,阴阳失衡,大大小小的凶煞祸事,只会越来越多。
而身负玄门唯一传承、先天纯阳道体的他,注定要一步一步,走出山村、踏入市井、直面世间万煞。
新的征程,已然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