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煞鬼,远乡凶讯叩柴门
午后金阳西垂,暖光融融洒满槐树村。
历经昨夜天降霞光、瑞气覆村的天地异象,整座村落的气运、地脉、风水都悄然完成了一次蜕变。
空气温润清甜,尘土不染浊气,村中鸡鸭家畜温顺安宁,田间青苗翠意逼人,连往日里隐匿墙角、树荫下的零星阴秽潮气,都被一夜纯阳瑞气彻底涤荡干净。
家家户户门庭安泰,老少心安,整座村子笼罩在一片难得的祥和静谧之中。
林家小院,老槐树荫婆娑,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青石地面,斑驳摇曳。
林玄静坐树下石凳,神色安然沉静。
他刚刚将清虚道长赠予的紫金八卦镜彻底温养炼化。
入手温润的古朴铜镜静静躺在掌心,镜面澄澈无瑕,背后八卦太极纹路深邃流转,边缘刻满细密的道门禁纹,一缕纯正清净道韵萦绕镜面,与他体内圆满的引气后期纯阳玄气遥遥共鸣、水乳交融。
自突破引气后期之后,他的道体、感知、符箓术法、镇煞威力尽数完成全方位跃升。
百里之内,但凡阴邪异动、煞气流转、地脉紊乱,皆逃不过他的先天道眼。寻常山野孤魂、死水阴煞、普通僵尸厉鬼,无需斗法,仅凭周身自然溢散的纯阳正气,便可直接镇压溃散。
如今的他,早已真正站稳乡野无敌之境。
可越是修为精进、眼界拓宽,林玄心底越是沉稳凝重。
昨夜地底太古古煞那一闪而逝的苍茫凶威,如同烙印刻在识海深处,时刻提醒着他——眼下的安稳,不过是乱世浩劫来临之前最后的平静假象。
天下阴机逆转,山河煞气躁动,万古封印日渐松动。
未来出世的凶邪,绝不会再是白僵、水煞、百年锁魂厉鬼这般局限一方、执念有限的寻常阴邪。
真正恐怖的凶煞,正在大地暗处悄然孕育、苏醒、磨刀霍霍。
“玄玄,歇息许久了,喝口凉水。”
周桂兰端着一碗刚从井中打上来的凉白开,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
短短数月,昔日懵懂稚童,已然蜕变成能够镇一方邪祟、护百里乡邻的道门高人。
全村乃至周边村镇无人不敬、无人不服。
可作为母亲,她从不渴求儿子扬名立万,只盼他岁岁平安,少涉凶险,安稳度日。
林玄收回思绪,微微点头,端起凉水一饮而尽,清冽甘甜的井水入喉,洗去打坐余燥。
“娘放心,我心中有数。”
林建国坐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老旧农具,神色沉稳开口:“你如今名气越来越大,四方求助只会络绎不绝。修道渡人是善事,但切记——量力而行,不逞匹夫之勇,不涉必死凶地。”
“乱世暗流将至,世间凶邪层层升级,往后你遇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凶、越来越诡。”
林建国看似朴素叮嘱,却字字切中要害。
林玄心知父亲沉稳通透、看人看事极准,郑重颔首:“孩儿谨记爹的教诲,不贪功、不冒进,稳道心、慎斗法。”
一家三口院内闲谈,氛围安稳平和,烟火气息浓郁。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转瞬便被远方奔来的凶讯彻底打破。
咚咚咚——!
急促、慌乱、近乎失控的拍门声,狠狠砸在林家院门上,伴随着嘶哑绝望、气喘吁吁的呼喊,从村口一路穿透街巷,直直落入院中。
“林玄小先生!求求您救命!求小先生出手!黑石沟大祸临头了!!”
呼喊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每一声都震颤人心。
院内三人神色同时一动。
林玄眸光微凝,抬眸望向院门方向。
常人听来只是慌乱呼救,可他道眼通透、感知敏锐,清晰捕捉到呼救声中裹挟的淡淡死气与浓重阴煞残留。
来人身上,沾染了极强的凶邪之气。
而且绝非普通游魂水鬼、山野尸煞所能比拟。
吱呀——
院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两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踉跄扑入院中,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浑身沾满黄土草屑,衣衫破烂不堪,鞋履磨破出血,满头大汗混着尘土,整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二人眼眶赤红肿胀,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眼底沉淀着深入骨髓的惊恐,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
一路百里奔逃,日夜不休,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这是两名中年农人,口音并非本地,而是南边邻县黑石沟一带的乡音。
两人一入院中,目光瞬间死死锁定静坐槐树下的林玄。
看见这道看似年幼、却气质澄澈超然的身影,濒临绝望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小先生!终于找到您了!”
年长的中年汉子再也撑不住,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青石地面,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深深叩首:“求您大发慈悲,移步黑石沟,救救我们全村!再不救人,我们黑石沟……就要彻底死绝了!”
另一人紧随其后,扑通跪地,额头紧贴地面,浑身发抖:“煞鬼出世!红头煞鬼屠村了!短短三日,村里死了七个人!夜夜索命,无人能挡!”
“我们前后请了三位风水先生、两位走江湖的驱邪师傅,全都惨死村中!尸骨冰凉,死状凄惨,无人再敢出手!方圆百里无人敢接我们的活!”
“所有人都说那是煞中凶煞、厉中极厉,是破土而出的坟中恶鬼,根本镇压不住!我们实在走投无路,听人传说槐树村小先生通天神通,镇僵渡鬼、无往不利,才连夜百里奔逃,拼死前来求助!”
两人跪地哭诉,字字泣血,句句惊魂。
院内空气瞬间一沉,暖意消散,隐隐滋生一缕刺骨阴冷。
一旁的周桂兰听得心头发紧,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手心:“三天死七人?还害死了好几个先生?”
林建国眉头死死皱起,神色凝重到了极点:“红头煞鬼?从未听过这般凶物!寻常鬼怪作祟,多是缠人、扰人、致病梦魇,绝不会这般疯狂屠命!”
乡野邪祟,皆有分寸。
游魂贪阳,水煞缠人,僵尸噬血,厉鬼泄怨。
可三日七条人命、连杀修道之人,已然超出寻常阴邪范畴,近乎彻地凶煞、人间灾劫。
林玄端坐石凳,神色平静无波,没有立刻起身,目光落在两名跪地村民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沉稳:
“抬起头,慢慢说清始末。凶物何时出世、从何而来、作祟规律、死者死状、村中异象,一一讲全,不得遗漏半分。”
他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镇压人心的沉稳力量。
慌乱崩溃的两名村民,莫名心神安定几分,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底恐惧,一五一十娓娓道出这场灭顶大祸。
“回小先生!祸事起源,始于七天前!”
年长汉子颤抖着开口,语速极快:
“我们黑石沟村外三里地,有一片百年乱葬岗,荒坟累累、无人祭扫,常年阴气森森。村里老人代代叮嘱,不许孩童靠近,不许乡人惊扰,安稳无事百余年。”
“七天前,村里几个半大孩童顽皮,结伴去乱葬岗掏鸟窝、挖野菜,贪玩之下,推倒了一座最荒旧的老坟土包,刨开了坟头朽土!”
“谁也没想到,那座老坟底下,是空的!棺木腐朽塌陷,坟底漆黑空洞,孩童贪玩探头张望,无意间惊扰了底下镇压的邪物!”
“当天夜里,村里就开始出事!”
汉子说到此处,牙关打颤,眼底恐惧愈发浓重:
“第一夜,村西一户人家的壮年汉子深夜惨死院中,全身血液干枯,皮肉发灰,脸上布满惊恐僵死之色,像是被生生吸尽阳气、吓碎神魂!”
“起初我们只当是意外,可第二夜、第三夜,夜夜死人!死的人要么深夜独行,要么居家熟睡,无声无息被索命!”
“直到第三日夜里,有人深夜开窗,远远瞥见杀人凶物!”
“那是一具身穿破旧红袄的女鬼!头顶红盖残片,面色惨白如纸,双眼赤红滴血,周身萦绕漫天黑红煞气!行动如风、穿墙入屋、无形无踪!”
“自此我们才知晓,是红头煞鬼破土出世!”
“我们慌了神,连忙重金请人驱邪。可三位风水先生、两位驱邪师傅,尽数折损!”
“第一位先生,刚布好法坛,当场被煞气震碎心脉,七窍流血暴毙!第二位、第三位,夜里守夜驱邪,直接被拖入黑影,次日尸骨残缺、冰冷僵硬!”
“那红头煞鬼,智慧极高、凶性滔天、不惧普通符箓、不怕寻常香火,专杀生人、吞噬阳气,尤其嗜杀修道之人!”
说到此处,汉子泪水滚落,声音绝望至极:
“短短三日,七条人命惨死!村中人人自危,白日不敢独行,夜里户户闭门点灯、焚香祈祷,却依旧挡不住煞鬼索命!”
“它不按常理作祟,不分时辰、不分地点,想杀便杀!昨夜更是一夜连杀两人,扬言要屠尽黑石沟全村,以百年坟地阴煞,养自身凶魂!”
“如今全村老小缩在家中,不敢出门、不敢出声,夜夜等死!再无人敢反抗,再无人敢驱邪!”
听完完整始末,小院彻底死寂。
周桂兰心头冰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满是惊惧。
百年荒坟、破土红头煞鬼、嗜杀修道之人、夜夜屠命。
这般凶邪,远比之前的白僵、水鬼、铁链厉鬼,凶残百倍!
林建国沉声道:“乱葬岗积年阴地,荒坟聚煞、死气沉淀百年,一旦破土而出,便是天生凶煞。红衣主煞、红头主血,这是百年坟煞凝形,属于极难镇压的凶鬼!”
修道行内,最忌红衣厉鬼、坟底凶煞。
红为血煞、为至阴、为凶戾。
寻常白衣游魂尚可渡化,黑衣厉鬼尚可镇压,红衣煞鬼,大多无善念、无执念、无可渡化,唯杀唯凶,不死不休!
林玄眸光微微沉凝,先天道眼悄然开启。
视线穿透两人躯体,清晰看见二人肩头、后背、发丝之间,萦绕着丝丝缕缕黑红交织的诡异煞气。
煞气粘稠、腥臭、暴戾,带着噬神夺魂的恐怖气息,死死黏附在活人阳气之上,久久不散。
这煞气,霸道、嗜血、桀骜、疯狂。
完全不同于以往任何阴邪。
白僵尸煞阴冷死寂,水鬼阴寒悲苦,铁链厉鬼含怨带仇。
唯独这红头煞鬼的煞气——只有凶性,没有因果,只有杀戮,没有执念!
是纯粹的天地阴浊戾气,百年沉淀、破土成型的顶级凶煞!
“坟底沉眠百年,借孩童惊扰破封,吞坟地死气、吸乱葬阴魂,成就红头血煞之躯。”
林玄低声缓缓道出根源,字字精准:
“它无需复仇、无需解怨,它的存在本身,便是杀戮。以生人阳气养煞,以修道精血塑魂,越杀越强,越渡越凶。”
两名村民听得浑身冰凉,连连磕头:“小先生所言丝毫不差!就是这般!它没有任何缘由,就是杀人!求您救救我们!”
林玄静静思索片刻。
黑石沟乱葬岗百年积煞,破土成型的红头煞鬼,已然具备自主灵智、穿墙遁地、黑夜无敌、克制寻常道法的恐怖能力。
比起之前所有邪祟,档次完全不同。
这,便是乱世开启之后,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成型凶煞。
也是地底太古古煞苏醒,天地阴机紊乱,四方邪祟升级的最好证明。
乱世凶邪,已然现世。
若是放任不管,这只红头煞鬼不出十日,便能吞噬百里生人阳气、残杀无数乡民,彻底成长为一方大凶,到那时,再想镇压,难如登天。
人命关天,大煞不可纵。
林玄缓缓起身,身姿单薄,却挺拔如松,眸光澄澈坚定:“你们起身吧,我随你们前往黑石沟。”
话音落下,两名濒临绝望的村民瞬间泪崩,连连磕头道谢,狂喜不已。
周桂兰立刻上前,拉住林玄手臂,满眼担忧:“玄玄,这煞鬼太过凶险,连专业师傅都接连惨死,你……”
“娘。”林玄轻轻安抚母亲,语气温和却笃定,“正因为凶险,更不能坐视不理。它如今初醒,尚且处于成型阶段,凶力未达巅峰,尚可镇压。若放任成长,往后百里之内,不知多少无辜百姓惨死。”
“我修道积德,为的便是镇煞护生、平定凶邪、守护苍生。”
林建国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深深叹息一声,最终郑重点头:“万事小心,不敌便退,性命为先。家中等你平安归来。”
“我晓得。”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回房整装。
布袋铺开,逐一清点法器符箓。
百年桃木短剑、净水伏煞符、镇煞灭尸符、清心锁魂符、朱砂、狼毫、捆魂索一应俱全。
再将清虚道长赠予的紫金八卦镜贴身收好。
此宝专照虚妄、破阴破煞、反射凶毒、克制鬼祟,正好克制这只擅长隐匿偷袭、穿墙索命的红头煞鬼。
整装完毕,林玄背负布囊,走出房门。
晨光落在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肩头,眉眼沉静、道韵凛然。
引气后期圆满修为、纯正纯阳道体、正统道门至宝、一身浩然功德。
如今的他,已有底气,直面这出世百年的红头血煞!
“走吧。”
林玄淡淡开口。
两名村民连忙起身,在前引路,步履匆匆,眼中重燃生的希望。
三人踏出林家院门,沿着村口山道,朝着百里之外的邻县黑石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