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昏睡了七天。
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石床上。头顶是灰白色的穹顶，荧光苔藓的光落在他脸上，他转动眼球，看到了石台，看到了七根刻满文字的石柱，看到了石台旁边熬药的白发老妇。
目盲。
“醒了。”她空洞的眼眶对着林渊的方向：“你睡了七天。”
林渊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目盲端过一碗灰绿色的药汤，喂他喝下去。苦涩的药液滑过喉咙，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是经脉。断裂的经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接续，像一根根被扯断的丝线被人耐心地系在一起。
“我娘呢？”
“隔壁，老瘸子守着。她已经能坐起来了。”
林渊松了一口气。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很费力。他又试着感应气海，丹田里空空荡荡，像一口枯井。那口曾经盛满暗金色液墟的气海，现在只剩下一层干涸的底。
天道碎片没了。墟力没了。系统面板也没有弹出来。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别喊了。”目盲把药碗放在石台边，“你体内那块天道碎片碎掉的时候，那个叫‘系统’的东西也跟着消失了。它本来就是碎片残留的意志，碎片散了，它也散了。”
林渊闭上眼，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系统没了。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系统就在他脑子里。给他任务，给他丹药，给他情报，给他技能。它像一个冷酷的教官，推着他往前走，逼着他变强。现在它没了，他忽然觉得脑子里空了一块。
“你在难过？”目盲问。
“不是难过。”林渊睁开眼，“是在想没有系统，我怎么变强。”
目盲空洞的眼眶微微动了一下。
“你以为你之前变强是靠系统？”
林渊愣了一下。
“系统给了你丹药、技能、情报。但丹药是你自己选的，技能是你自己用的，情报是你自己分析的。系统只是工具，用工具的人是你。”目盲的声音很平，“你杀赵无悔，靠的是系统给的弱点分析，但布局是你自己布的。你杀谢无咎，靠的是系统给的拟态技能，但伪装是你自己演的。你撑住墟落封天阵，靠的是天道碎片的力量，但承受三十万亡魂执念的，是你自己的意志。”
她顿了顿。
“系统给不了你悟性。系统给不了你胆量。系统给不了你在绝境中做选择的能力。它给的只是资源，用资源的是你。”
林渊看着这个瞎眼的老妇人，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涌。
“没有系统，我还有多少？”
“你有凝墟初阶的肉身底子。液墟淬骨的效果还在，你的骨骼依然比普通人坚硬。你的经脉虽然断了，但正在重生，新生经脉会比旧的更宽、更韧。你没有墟力，但你的气海还在，重新填满只是时间问题。”
目盲站起来，走到石台另一边，拿起一样东西，走回来放在林渊手边。
是天罡剑。谢无咎的那柄剑。
“这柄剑的品级是‘王痕’级别。虽然你现在没有墟力催动它，但它本身的锋锐足够切开凝墟境以下的任何护体。等你恢复墟力，这柄剑能陪你走到化墟高阶。”
林渊伸手握住剑柄。剑身很轻，触手冰凉，上面“天罡”二字微微泛着光。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七宿呢？”
“断刃在外面守夜。蚀骨在给你熬第二副药。织网在修补城外的阵法。藏锋和无面去外面打探消息了。守墓在城里巡视。”目盲顿了顿，“老瘸子一直在隔壁守着你娘。七天没合眼。”
林渊撑着石床坐起来。他的身体很虚，动作很慢，终究是坐起来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苍白、瘦削、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外面什么情况？”
目盲沉默了一息。
“玄机子没死。他被墟祖残念震飞之后，退了三百里。伤得很重，没有死。天机阁已经发布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天诛令’。整个九墟界，任何势力都可以杀你，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报备。杀你的人可以领取天机阁的赏赐。”
“多少赏赐？”
“你猜。”
“不想猜。”
“一块天道碎片。”目盲的声音很平：“玄机子拿出来的。他说谁能杀了你，他就把天机阁藏了一万年的那块天道碎片给谁。”
林渊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一声。
“他倒是大方。”
“大方？”目盲空洞的眼眶对着他，“整个九墟界都疯了。三宗五门七家，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势力都在找你。散修更不用说，一块天道碎片的诱惑，够他们拿命去赌。你现在是整个九墟界最值钱的人。”
林渊低头看着手里的天罡剑。
“系统在的时候，我是个凝墟初阶。系统没了，我还是凝墟初阶。他们要找的是林渊，不是系统。”
他把剑放在膝上，抬头看着穹顶。
“那就让他们找。”
目盲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做？”
“先恢复。”林渊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正在重生的经脉，“七宿教我七天，我学了个皮毛。现在我有时间了，可以学个通透。”
“你要学多久？”
“等我经脉重塑完成，至少要一个月。等我重新填满气海，至少要三个月。等我突破凝墟中阶”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只还带着谢无咎血渍的手。
“我不知道要多久。但我等得起。”
目盲看着他，空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天道继承者。”
“嗯？”
“你比我想的硬。”
“死过一次的人，都硬。”